第十七天,李沉舟照例辰时去柴房后打拳。
拳起,拳落。
打到第三路的时候,李沉舟忽然忘了下一式是什么。
李沉舟站在晨光里,举着拳头,愣了很久。二十年,这套拳李沉舟闭着眼都能打完……可刚才,李沉舟忘了。
李沉舟慢慢放下手,低头看着自己。
李沉舟忽然很想跪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跪。膝盖发痒,像有人在唤李沉舟。
李沉舟咬着牙,硬是站住了。
『我是李沉舟。』李沉舟对着空气说。
『我是李沉舟。』
『我是……沉舟……』
最后一个字,李沉舟说得有点犹豫。
李沉舟甩了甩头,把那股念头甩开,重新起势,从头打那套拳。
打完了。这回没忘。
可李沉舟心里清楚,下回,就不一定了。
第二十天。
李沉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跪着。
跪在柳妈妈房里。香炉的青烟袅袅地升着。
柳妈妈坐在妆台前,正往发髻上插一根金簪。
李沉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李沉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跪下的。
李沉舟跪得很端正,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交叠放在膝上,头微微低着……一个标准的、恭顺的、跪了很久的姿势。
李沉舟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膝盖。
李沉舟想不起来。
李沉舟用力想,想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可脑子里只有一片白,白得像被香熏过,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柳妈妈回过头,看见李沉舟醒了,笑了:『醒了?』
李沉舟张了张嘴。李沉舟想问:我是什么时候跪下的?
李沉舟问出口的是:
『妈妈,今天要抄账吗?』
话一出口,李沉舟浑身一僵。
李沉舟刚才……说了什么?
柳妈妈看着李沉舟,笑而不语,只轻轻摇了摇手边那只银铃。
铃铛响。
叮……一声,很轻,很脆。
李沉舟的脑子『嗡』地一下,又化开了。
李沉舟低下头,听见自己说:
『是,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