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腕内侧反复蹭——左右滑,再从桡骨滑到尺骨,反复。
拇指指腹在她腕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温热的轨迹。
她的皮肤在被他蹭过的位置起了极细的鸡皮疙瘩——不是冷,是触觉敏感,臂外侧皮神经的末端在皮肤下被激活了。
她开口了,声音闷在他锁骨上,被皮肤和布料两层阻挡,含含糊糊——
那你不准不要那个窝在沙发上看综艺的我。
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喉结动了一下,她额头上感觉到他喉咙的震动传过头骨。我不会。
你发誓。
不发誓。发誓是虚的。
那用什么。
他用手掌包住她还残留着泪痕的脸颊——拇指擦过她颧骨的弧线,从眼角擦到耳根,把干涸的泪渍在皮肤上抹成一道很薄的、微微发紧的痕迹。
她脸上的潮红已经退了大半,只有耳垂还残留着一点浅粉色。
她的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每簇之间黏在一起,眨眼睛的时候睫毛被拉长再弹回,像被雨打湿的羽毛。
用这个。他说。
他的手还贴在她脸颊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她脸上残余的泪痕传到她颧骨,然后往上扩散到太阳穴。
我在这里。你摸得到。
她把手从他的膝盖上抬起来,按在他贴着自己脸颊的手背上。
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贴在她左脸。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皮肤,她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
三层——骨、肉、骨。
呼吸在她肺里走了十个来回之后,她把额头从他锁骨上抬起来。
你还有没有问题要问我的。她说。声音还是闷的,鼻音很重,鼻腔被眼泪堵了一半——她吸了一下鼻子,没吸通。
有一个。
问。
那张照片——他说。第六张。你手腕上那条绳。还在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她把身体往床边退了半身——他的T恤下摆在她大腿上皱起来——她侧身拉开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
抽屉滑出来,里面有一个帆布收纳袋,灰色的。
她从袋子里抽出一条黑色的细绳——棉质的,大约三毫米直径,对折之后垂在她手指间,两端各打了一个小结。
就是照片里那条。
她把绳子放在他掌心。
棉绳本身没有温度——在抽屉里放了三个月,比室温凉半度。
他用手托着它,绳子的重量轻到几乎没有,但他的手指收紧了,像托着更重的东西。
给你。她说。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条黑色棉绳。
然后他把它放在床头柜上——挨着她的杂志。
黑绳搁在冰岛火山岩的封面上,棉质纤维的哑光表面和杂志铜版纸的反光形成极小的质感反差。
明天。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