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蛰朝她点了点头,随后单膝跪下,向太后行了大礼:“臣萧蛰,救驾来迟,请太后娘娘降罪。”
太后缓缓起身。
她的步子虽慢,却极稳。
她走到萧蛰面前,亲手将他扶了起来。
萧蛰感到老人的手在微微发颤。
她抬头端详着他,眼底有久经风浪后的疲惫,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
“萧家有子如此,盛国不亡。”太后轻声道,“你来了,哀家就放心了。”
她侧过身,看向殿中众人。
那几名老臣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太后缓缓道:“先帝驾崩那晚,曾在寝宫中当着哀家与长公主的面,立下了传位诏书。诏书如今在奉天殿的牌匾之后。哀家命人死守,便是为了等一个能镇住这场乱局的人来取。”
她说着,望向萧蛰:“萧蛰,你可愿替哀家取来?”
萧蛰心头一凛。在奉天殿,这意味着要穿过半个皇宫,那里还不知有多少乱军渗透进来。可他没有犹豫。他单膝一跪,抱拳道:“臣愿往。”
太后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身旁的六皇子白子玄。
那少年也正看着萧蛰,目光中有敬慕,也有一丝紧张。
太后道:“你走之前,先认一认人。这是哀家的孙儿,六皇子白子玄。先帝的,传的就是他。”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那几名老臣中,有人脸色剧变,有人若有所思。
白子玄自己显然早已知晓,却仍有些局促。
他上前一步,朝萧蛰郑重一揖:“萧世子,拜托了。”
萧蛰看着他。
这少年面相稚嫩,身量未足,若放在太平年月,不过是太学里一个安静读书的小皇子。
可如今国难当头,他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萧蛰忽然觉得,这京城的天,或许真的要从这一夜开始变了。
“六殿下放心。”萧蛰道,“臣必取回。”
他起身,带着萧遥与几名亲卫出了武英殿。陆文嫣追到门口,叫住了他。萧蛰回头,见小郡主站在灯影里,双手绞着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你小心。”她憋了半天,只挤出这么一句。
萧蛰朝她笑了笑:“郡主莫怕。等我回来,便带你和你母亲出宫。”
陆文嫣重重点头。
萧蛰转身,没入夜色之中。
宫中甬道深长,远远近近传来零星的喊杀声。
风从宫墙间穿过,带着烟火与血气。
他握紧了腰间的刀。
那刀是从北凉带来的,刀身微卷,却饮过无数乱军的血。
今夜,它还要再喝个够。
奉天殿就在前方,殿门半掩,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
萧蛰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