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蛰回到旧宅时,天已经黑透了。
萧遥和阿朵雅各自去忙。
阿朵雅拉着萧遥去清点明日出发要带的物资,说这趟回北凉,得把京城里能买到的伤药全买光。
萧遥被她说得直翻白眼,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两个姑娘一边斗嘴一边走远了,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萧蛰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向后院走去。
被安置在后院最深处的一间厢房里。
这宅子从前是萧烈在京中的旧居,萧蛰回京后只偶尔落脚。
赵七安排了可靠的妇人在此照看。
战乱平息后,便整日待在这小院里,极少出门。
她一个乡下妇人,突然住进这高门大宅,处处都不适应。
可萧蛰每日来看她时,她总说自己住得惯,哪里都好。
萧蛰走到厢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萧蛰推门进去。
屋内点着一盏灯,光线柔和。
正坐在桌旁,就着灯火在缝补一件衣裳。
那衣裳是萧蛰的。
他前两日在乱军之中厮杀,衣袍下摆被刀划开了一道口子。
他自己都忘了,却记着,不知什么时候把这破衣裳找了来,一针一线地补着。
“这么晚了,还做针线。”萧蛰走到她身旁坐下,“仔细眼睛。”笑了笑,将衣裳抖开给他看。
那破口已经补好了,针脚细密整齐,几乎看不出来。
她道:“白日里没什么事做,就想着给你补补衣裳。你那些衣服,好几件都磨破了肘子。我想着明日就走了,再给你多补几件。”
萧蛰伸手拿过那衣裳,就着灯光仔细瞧了瞧,又放回她膝上:“你的手真巧。我娘见了,一定喜欢你。”脸一红,低头将针线归拢好,收入笸箩。
她起身给萧蛰倒了杯温水,自己则坐回凳子上,双手交叠在膝前,乖乖巧巧的,像个小学生。
烛火跳了一下,将她的侧影映在墙上,柔柔弱弱的,却自有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温软。
“你今日是从长公主府回来的?”小声问。
萧蛰点头:“去道了别。”
“长公主……她对你很好吧?”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下,又垂下眼帘,“我虽不懂大人物的事,可这几日在宅子里,常听下人们说起。说长公主是个极好的人,又漂亮又有本事。从前还救过你的命。”
萧蛰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可是在吃醋?”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她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哪有资格吃醋。我就是……就是随口一问。”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我一个卖豆腐的寡妇,哪里敢跟长公主比。”
萧蛰的笑容淡了些。他伸手过去,覆住她绞在一起的手。的手很凉,他掌心很热。这冷与热贴在一起,让的身子轻轻一颤。
“,我不爱听你说这种话。”萧蛰低声道,“你既答应跟我回北凉,以后便是我萧蛰的女人。不要再提什么配不配。这世上,能把我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的,没有几个。你是其中之一。”抬起头。
她的眼中蓄着泪,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又软又颤:“我……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觉得不能让你死在院子里。你生得那么好看,命一定不该绝。”
萧蛰“噗”地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