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蛰虽只站着,却比殿中任何人都更引人注目。
西南战事是今日朝议的焦点。
果然,他刚一站定,便有一名文臣出列,朗声道:“陛下,臣闻萧世子欲带北凉军南下平叛。北凉军乃我朝北境屏障,岂可轻动!此事万不可行!”
紧接着,又有两人附议。
萧蛰注意到,反对者多是文臣,且以兵部、户部的人居多。
他们未必都真为北境着想。
只是萧家本就势大,若再让萧蛰带兵南下,平了西南,那这朝堂之上,便再无他们说话的地方了。
白子玄在龙椅上听得脸色发沉。
太后在帘后轻轻咳了一声。
萧蛰出列,不紧不慢道:“诸位大人说北凉军不可轻动,那倒请说说,西南的叛军,谁来平?赫连无咎已下四县,若再破两府,便是南六道震动。到时南方商路断绝,漕粮不北。诸位大人在京中还能高枕无忧吗?”
他这话不轻不重,却字字戳中要害。朝中一片寂静。
萧蛰环视一周,继续道:“我萧蛰带兵南下,只调北凉轻装步卒三千。北凉军主力不动。我父王仍坐镇北境。蛮族大单于刚与朝廷缔结和盟,其女阿朵雅为我萧家妇。北境之安,可保无虞。倒是西南,若再拖延,等赫连无咎坐大,与土司勾连更深,那才是真正的大患。”
殿上无人应答。
太后在帘后开口,声音不高,却极有分量:“萧世子既已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哀家便下懿旨:着萧蛰为平南都督,领北凉轻装步卒三千,即日南下平叛。西南各州府,一应军需粮草,由朝廷供给。敢有怠慢者,军法从事。”
萧蛰跪地接旨。他抬头时,正对上龙椅上方白子玄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托付,有信任,还有一丝少年人难以完全掩饰的热切。
散朝后,萧蛰刚出殿门,便被谢云舟拉住了。
“真要去?”谢云舟看着他,神色复杂。
萧蛰拍了拍他的肩:“放心。西南的瘴气毒雾,比不过京城的人心毒。我宁愿去跟赫连无咎真刀真枪干一场,也不愿在这朝堂上跟那些老狐狸打嘴仗。”
谢云舟闻言,摇头失笑,又敛了笑,认真道:“那我给你准备些东西。南疆的瘴气、毒虫、蛇蚁,皆有应对之法。我有个同门师兄在南方行医,对那边的门道极熟。我这便传书给他,让他在你必经之路上等。”
萧蛰点头:“那便劳烦谢兄了。”
两人沿着宫道并肩而行。
春日的阳光落下来,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拉得极长。
萧蛰忽然道:“这朝堂,交给你和新君。我去南方,把最后那点乱子平了。”
谢云舟笑道:“等你回来,我把你的庆功宴摆到醉仙楼去。”
萧蛰大笑:“好。我可记住了。”
宫门外,萧遥与阿朵雅已经候了多时。
两个女子并骑而立。
见萧蛰出来,阿朵雅扬了扬马鞭,萧遥则默默将马牵了过来。
萧蛰翻身上马,抖缰前行。
“去南疆。”他说。
阿朵雅眼睛一亮:“要打土司了?好啊!早听说那地方山高林密,正好试试我的弯刀。”
萧遥没说话,只握紧了手中的剑。
萧蛰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忽然道:“阿朵雅,这次你回趟草原。我南下之后,需要你爹稳住北方。”
阿朵雅一愣,随即哼了一声:“你又要甩开我?”
“不是甩开你。”萧蛰正色道,“我是要把最要紧的后路交给你。我带着兵在南方打仗,若有人趁机在北方捅刀子,只有你能替我接住。阿朵雅,这事非你不可。”
阿朵雅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许多情绪。最终,她仰起下巴,大声道:“好。我回去。但你要答应我,活着回来见我。”
“我答应。”萧蛰道。
萧遥在旁,轻轻“嘁”了一声,却极淡地笑了。
三骑并行,蹄声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