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蛰接过画,入手沉甸甸的。那画轴上似乎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萧遥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从头到尾看了个清楚。
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牙齿咬着下唇,嘴里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这里发作。
这是少爷的正事,是南疆平乱的关键一步。
她跟了他这么多年,分得清轻重。
可她那颗心,还是像被人拿着砂纸来回磨了一遍,又麻又疼。
萧蛰朝萧遥看去。两人的目光在人群中对上。萧遥迅速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萧蛰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
接下来,岩土司设了宴。
宴席摆在寨中最大的竹楼里。
萧蛰被请到主位,岩土司与岩玉娇一左一右相陪。
萧遥坐在萧蛰下手,沉默地吃着面前的菜。
南疆的菜酸辣居多,萧蛰吃了不少,萧遥却只动了几筷子。
席间,岩土司问起萧蛰接下来打算如何围剿赫连无咎。
萧蛰将这几日的判断说了一遍,又说若得岩家相助,最好能在那几个与赫连有旧的土司身边安插眼线。
岩土司点头称是,表示岩家在南疆九寨中说话有些分量,哪几寨与赫连走得近,哪几寨还在观望,他心中都有数。
萧蛰便与他约好,明日派岩家的后生带路,去其中两寨走一遭。
“我也去。”岩玉娇忽然插话。
萧蛰看向她:“玉娇姑娘,那地方怕有危险。”
“正是因为有危险,我才要去。”岩玉娇理直气壮,“你们一群汉子,说话像打雷。到了寨子里,有些事女人出头反而方便。再说,你既答应了要娶我,如今带着我多走动走动,也好让那些土司知道,你萧蛰跟岩家是一条心。”
岩土司哈哈大笑:“我这女儿,从小就有主意。世子,你便让她去吧。她虽不会什么刀剑功夫,可在这南疆地界,还没谁敢动我岩家的女儿。”
萧蛰想了想,点头应了。
宴罢,天色已暗。
萧蛰等人被安排在上好的竹楼里歇息。萧遥送他回房,走到门口时,忽然道:“少爷,我想出去走走。”
萧蛰看着她。月光下,这丫头的脸色有些发白。萧蛰道:“去吧。别走太远。”
萧遥“嗯”了一声,转身没入了夜色中。
萧蛰没有拦她。他知道,有些情绪,总得给她时间慢慢化开。这南疆的山风,或许比什么安慰的话都管用。
他回到屋中,将那卷画展开,就着油灯又看了一遍。
画中的少年骑马提刀,英气逼人。
三年前的萧蛰,还没去过京城,还没杀过太子,也没遇上那许多纠缠不休的人与事。
可如今,这条路越走越远,肩上担子越挑越重。他能做的,只有把每一步都踩实,把每一个愿意跟他的人都护在身后。
他收了画,推开竹窗。
远处寨子里有火把流动,像山野间游动的星。
隐约还能听见岩玉娇和几个寨中姑娘的说笑声,清脆爽朗,像春天滚过山石的泉水。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等平了赫连无咎,他一定回北凉。把该带回去的人,都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