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话。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只蛋糕,看了好一会儿,喉结滚了一下,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顿晚饭,他吃得特别安静。她把蛋糕切好,递给他一块,他接过去,低头咬了一口,嚼了嚼,没有抬头。
“好吃吗?”她问。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有点闷,“好吃。”
她看着他低着头,一下一下地咬着那块蛋糕,忽然觉得,他好像有点想哭,又忍住了。
晚上,他收拾碗筷的时候,忽然开口:“妈。”
“嗯?”
“我长这么大,”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没人给我做过蛋糕。”
慕韵愣了一下。
“我妈走得早。”他顿了顿,“你是第一个。”
他端着碗,没抬头,耳朵红了一片。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低下去的头顶,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
她转身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里,她低头洗着那只蛋糕盘子,指节在水里泡得发白。
她想起他刚才那句话,想着他低着头说出“你是第一个”时,那点闷闷的声音。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只是被他吸引着,还被他攥着,攥得紧紧的,挣不脱。
那天夜里,她又听见了他房间里的动静。这一次,她躺了一会儿,还是起了身,光着脚,走到他门口。
她没有推门。她只是站在门口,听着门里那点压抑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沉闷的声响,抬手,轻轻贴着门板。
她站了很久。
过了很久,那声音才平息下来。她听见门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然后是翻身的声音。
她没有立刻回屋。她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听着门里渐渐均匀的呼吸声,才轻轻转身,回了卧室。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起他低着头说“你是第一个”时,那点闷闷的声音,想起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只歪歪扭扭的蛋糕,喉结轻轻滚动一下的样子。
十八年了。她嫁进这个家,看着他一点点长大,从怯生生喊她“阿姨”的小豆丁,长成如今这个能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让她心跳失序的少年。
她忽然分不清,自己心里那点东西,究竟是母性的怜惜,还是别的什么。
她只知道,她挣不脱了。
第二天,她顶着发沉的脑袋起床,走出卧室。顾小暖已经坐在餐桌边了,看见她,抬起头,喊了一声:“妈。”
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浅蓝短袖,是她那天在商场替他挑的那件。头发理过了,鬓角干净利落,整个人精神得不像话。
“今天起这么早?”她问。
“嗯。”他应了一声,又低下头,耳根有点红,“今天生日,想早点起来。”
慕韵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那件新衣服,忽然觉得,这个少年,好像真的在她眼皮底下,一点一点,长成了她再也挪不开目光的样子。
“生日快乐,小暖。”她说。
他低着头,耳朵红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慕韵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心里那根弦,又被轻轻拨了一下。
她知道,有些东西,正在她心里,一点一点地,变成另一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