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莎没有说话。
她的尾巴不再翘了,静静地搁在膝盖上。
坐在营帐入口处的奥拉手指已经重新按上了短猎刀的刀柄,那双浅灰色的眼瞳紧紧盯着艾琳娜,肩膀微微绷起。
卡莎用余光扫了奥拉一眼,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奥拉的手指停在刀柄上,没有拔出来。
“我们来这里,”艾琳娜继续说,声音仍然平稳,但那种平稳已经不是压抑,而是一种她已经很久没有在自己身上找到的从容,“不是为了听你讲故事。你的故事讲得很好——霜月银狼的迁徙、永夜城巡逻队的追杀,每一段都很动人。但这些事情发生在永夜城边境,不是在这里。在这片森林里,你们不是受害者。你们是入侵者。”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拔剑,没有提高音量,甚至没有再多往前逼一步。她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猩红色的眼瞳平静地看着卡莎。
卡莎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似的吹了声口哨。
她往后靠了靠,手肘撑在兽皮垫子上,重新歪起头,嘴角的笑意比之前多了几分真实的玩味。
“公主殿下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像变了个人——不,不是变了个人,是把之前藏着的那个人放出来了。这才像永夜亲王的女儿。”
“本公主的出身和你无关。”艾琳娜截断了她试图重新把话题引向永夜城的企图,“现在的问题是——你们侵犯了我们领地的权益。我来这里是为了解决这件事。你可以继续说你的故事,但我的问题不会变。”
“如果我继续讲故事呢?”
“那就当你默认了。凛晋升完之后,本公主会在祭坛上跟她算这笔账。在这之前——”艾琳娜微微偏了偏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种弧度不是愤怒也不是嘲讽,而是一个真正握有主动权的人才有的从容,“我知道你在拖时间。拖到凛晋升完成。本公主既然答应了等她出来,就不会食言。所以你不用再费心思绕圈子了。”
卡莎歪着头看了她好几秒。
营帐里很安静,只有篝火轻微的噼啪声和远处祭坛光柱的低沉嗡鸣。
然后她把双手举过头顶,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尾巴在膝盖上轻轻甩了一下。
“好吧好吧,被看穿了。我确实在拖时间。不过公主既然说不食言,那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她把那碗已经凉了的肉汤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朝锅里努了努下巴,“所以你们还吃吗?再不吃这锅肉真的要凉透了。”
没人回应她。
沉默持续了片刻。
然后奥拉站了起来。
那个一直沉默地蹲在营帐入口处的灰发少女,那双浅灰色的眼瞳一直盯在艾琳娜身上,此刻她的手指重新握住了短猎刀的刀柄。
双手攥紧,指节泛白,肩膀微沉,身体重心下移。
她没有说话,没有警告,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刀刃从鞘中拔出的声音在安静的营帐里格外清脆。
艾琳娜甚至没有看她。
她的目光仍然停在卡莎身上,右手却已经抬了起来。
不是拔剑——只是抬起一根手指。
奥拉的短猎刀从下往上斜挑,刀锋上附着了一层极薄的冰蓝色魔力,刃口所过之处空气里凝出一串细密的冰晶。
但她的刀锋在距离艾琳娜腰侧大约一尺的位置停住了。
不是她自己停的,是艾琳娜的指尖轻轻点在了刀刃侧面。
那根纤细的食指抵在冰蓝色的刀锋上,指腹与金属接触的位置浮起一层极淡的血红色光芒。
冰晶在那一瞬间融化蒸发,连水汽都没来得及形成。
然后艾琳娜的手指顺着刀刃往下一滑,屈指在刀身上轻轻一弹。
“叮——!”一声极清脆的金属颤音。
短猎刀从奥拉手中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好几个圈,深深扎进营帐角落的冻土里。
奥拉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但手里已经空了。
她的手腕在发麻,整条手臂都在轻轻发抖。
然后她感觉到腰侧一凉——艾琳娜那只手弹飞了她的刀之后没有收回,而是顺势往下一划。
没有碰到她的皮肤,只是指尖带起的血色剑气从她腰间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