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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钧与他的家庭的一日 上午（第17页）

她的视线从左上角的日期扫到右下角的结论栏，停留了约五秒，然后抬头。

慈比竹音高了将近半个头，但竹音抬头时并不仰脸——她只抬眼睛，下巴还维持着原先的角度。

这是长年与慈对峙形成的身体习惯，仰脸就等于认输，她不可能仰脸。

“偏短零点三秒，还在允许的公差范围内。”竹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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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没有收回数据板。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和进入训练厅时一模一样——不紧不慢，不松不严。

“下午沙滩上一边休息一边补两组收尾。可以带扳手，”她的视线在竹音左手的扭矩扳手上停了一瞬，“不准下水。”

竹音沉默了。沉默的时长刚好够所有人注意到她左手握扳手的关节微微泛白。然后她说了一个字——“行。”

恩在慈身后探出头，手里还拿着原本打算递给竹音的致敬吻练习垫。

她把练习垫轻轻靠在门框内侧的墙边，拍了拍垫面上的灰。

竹音看了那垫子一眼，扳手换回右手，转身走出了观景廊，走了三步又停下来回头，说：“那垫子下午带到沙滩上去。两组收尾要用。”然后才真正走了。

芳露从备品室方向端着托盘过来。

托盘是竹编的，上面叠着满满一摞新洗干净的软巾，边角全部熨平，码得整整齐齐，巾面散发出极淡的蒸汽消毒后留下的热度。

晴海跟在她身后，手里抱着另一摞备品篮，篮里是新补充的防水型固定扣、吸湿垫和沙滩用的易干软巾。

芳露在廊室门口放慢脚步，正巧听见了慈说“可以带扳手，不准下水”。

她侧过头，对着托盘旁的晴海轻轻笑了，眼睛弯成两道弧线，声音压得只有晴海能听见：“竹音下午不仅要带扳手去沙滩，还要自己铺练习垫。”

晴海也笑了，但没出声。

她只是抿着嘴，嘴唇弯起来的弧度与芳露几乎一样。

她帮芳露将托盘放在廊室内侧的备品台上，两人并肩蹲下来，将软巾逐一码进观景廊的备品篮里。

码到防水型固定扣时，晴海拿起一枚，指尖在扣环内侧的防滑硅胶条上轻轻按了一下，确认质感，然后抬头低声对芳露说：“竹音的固定扣要换大一码。上次她勒太紧，解开后侧腰留了一道印子。”芳露点头，从篮底翻出一袋未拆封的大码防水固定扣，放进单独标注的备用格里。

她们还没放完，窗外水域方向已经传来了脚步声——低年级女儿们正抱着浮具跑过栈道。

栈道的木板被踩出一串密集的笃笃声，比竹音的扳手声更轻更碎更快。

有人在喊谁的名字，谁在笑，谁的浮具从栈道上滚下去砸进水里，溅起的水花声穿透廊室半开的窗户传进来，混着换气系统的模拟海风，咸味似乎重了一份。

梅香还站在门口，目送竹音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转过头，对着角落里的苹儿吐了一下舌头，用气声说了一句：“两组收尾，我下午陪你。”苹儿把脸重新埋进兰心腰侧，肩膀抖了一下——她也在忍笑。

芷兰收起数据板和触控笔，从墙角站起来，走到备品台前帮芳露和晴海将最后几条软巾叠好。

兰心翻了个身，后脑勺枕在芷兰刚才坐出的那团软垫凹陷里，闭眼眯了片刻。

苹儿趴在兰心腰侧没动，呼吸渐渐均匀，似乎真的睡着了。

千草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窗外一眼——栈道上的脚步声正在远去，低年级女儿们已经抱着浮具跑过了栈道终点，笑声被海浪模拟器的低频白噪音吞没。

千叶的手指在睡梦中从若叶泳装细带上滑落，被若叶轻轻握住。

度假的午后还没正式开始，但它的影子已经落进了这间铺满软垫的安静廊室之中——浮具划过水面的溅响、扳手靠在练习垫边的重量、固定扣新换的大一码、托盘上软巾的消毒热度、以及窗外栈道尽头那片模拟海洋不知疲倦的潮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