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儿从备品架边转过身。
她刚把最后一批消毒湿巾码进防水密封袋,手指上还沾着消毒液的微凉。
她用搭在备品篮横杆上的干手巾擦了擦指尖,转过来时脊背挺直,下巴微微扬起——那个姿态不像在接受考核,更像在交一份她知道已经及格的答卷。
“达标了,”她说,声音比平时稍大一点,压过了换气系统的低频嗡鸣,“竹音姐姐用数据板测过,比上午训练时还稳定。”
竹音在门口已经背对舱门走出去两步了,听见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但声音从走廊折回来,语气仍是平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那一点点快就是她的“表扬”。
“比训练时多了零点几秒——算你用心。”说完,她磕了一下门框。只一下。然后脚步声向引擎室方向远去,笃、笃、笃,节律均匀。
若叶从千草背后探出头来。
她刚才一直在备品篮另一侧帮晴海分装沙滩用的易干软巾,安静到几乎融进了舱室的背景音。
此刻竹音的脚步声刚消失,她就从千草的肩膀上方露出整张脸,下巴搁在千草肩上,压着声音说:“竹音姐姐今天心情不错——她只磕了一下门框,不是两下。”
千草没有动,若叶的下巴压在她肩上她也没有动,只是眼珠往斜下角转了半圈,瞥了一眼若叶垂在她胸前的那缕头发。
千叶在千草另一侧靠着备品架,听见若叶的话,极轻地笑了一声。
不是嘲笑,是那种——姐姐们都知道竹音对什么事情认真、什么事情放松、以及她表达认真和放松的方式就是磕门框的次数——的那种心照不宣的笑。
千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手指绕着若叶泳装细带的绳结玩,但若叶感觉到了,又补了一句:“慈妈妈上午让她补了好几组收尾唇吻,她做完以后扭矩扳手一直没松过手。”
这句话的信息量不小。
慈让竹音补收尾唇吻——那是致敬吻之后的口腔清理收尾训练,一组下来嘴唇酸胀程度不亚于连续做完三整套致敬吻。
竹音居然补完了整个上午,而且全程握着扳手不放——这说明她没有一刻觉得自己不需要那个扳手,哪怕在做嘴唇训练时。
千草听完这句话,眼睑极轻微地垂了半分,没有说话,但手指从固定扣上移开,在大腿外侧极轻地叩了零点几秒。
那是她在心里记事的动作——竹音的状态已确认。
兰心将最后一条干软巾叠好放入备品篮,膝行到芷兰面前。
她弯腰,双手从芷兰手里将乳汁杯轻轻接过来,杯壁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指腹。
她把杯子放在矮几上,杯底接触几面时发出极轻的瓷音。
然后她直起腰,芷兰顺势拉住了她的手腕。
芷兰的手不大,但手指细长有力,长期写体能分析和教学笔记让她的拇食二指之间有一块不大不小的肌肉,握力比看起来要瓷实得多。
她将兰心的手指放在自己膝头,掌心复上去,指尖轻轻划过她指节上那道被固定扣肩带磨出的极细旧痕。
那道痕是兰心上上个月替梅香做肉铠辅助时,固定扣的肩带在承重状态下偏移了半寸,在她左手食指第二指节上勒出的一道浅沟。
已经愈合了,痕迹淡到几乎看不见,但芷兰的指尖每次碰见都会在上面停一停。
不是检查伤情,是问候。
兰心的手指在芷兰膝头蜷了蜷,没有抽开。
她的指节在芷兰指腹下微微发着暖,那道旧痕被划过的触感让她肩膀极轻地沉了半分——那是从定例的紧张中彻底松下来之后的第一个信号。
苹儿从备品架那边走过来。
她绕过矮几,在芷兰另一侧的软垫上坐下,膝盖并拢,身体侧倾,将头靠在她肩头。
刚靠上时头是重的——定例期间她在旁观摩致敬吻,再加上午餐桌下侍奉的唇舌接取,颈部肌肉已经在轻度的持续性紧张中保持了将近两个时辰。
芷兰的肩窝恰好嵌在她后脑最重的那一点上。
然后她伸出手,自然而然地覆在兰心握着芷兰的那只手上。
她的手比兰心的小一圈,但手指更软——她是靠嘴唇和舌尖侍奉的女儿,手指反而保留了最没有劳损的柔软。
三人的手指在芷兰膝头交叠。
芷兰的指尖仍停在兰心那道旧痕上,兰心的手背被苹儿的手心盖着,苹儿的无名指恰好嵌在兰心食指与中指之间的指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