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这么当众提,就是要坏所有僧众的道心,对“圣佛”大失所望。
包括此刻已经躲进无量山内部的其他佛国强者们,多半此时心中都会犯嘀咕——如果他们也在外面,圣佛同样是不会管他们的,根本没有把麾下僧众的命放在心上。
圣佛平日是以佛法凝聚人心的,自己也是一副圣佛形象,这一刻人设算是全崩塌了。
干皇放过他们,干皇不是暴君,那你摩诃是什么?
除了势力人心动荡之外,也影响了修行。
佛家的修行之中,气脉、愿力、香火这类修行,还是占据了颇大的比重,这一下就把他的根基毁了一半了,但摩诃竟也不在乎。
龙虎金丹练就,直抵太清之门,这些东西不过手段,还重要吗?
陆行舟冷冷道:“你甘愿自毁名声,自败香火,也不肯放过阿糯?”
摩诃笑道:“两害相权取其轻,陛下比老衲更知道这个道理。”
陆行舟怒道:“太清之路,不是只有一条!我们的修行目标也终是太清,难道我们也得吃阿糯不成?你堂堂无相巅峰强者,这么多年下来,为什么就死死只会这么一条破路!”
这话倒是说得摩诃有些愣怔,半晌才慢慢道:“干皇陛下短短数年之间崛起,从区区七品炼气直抵乾元,走过了多少人一辈子都走不完的路。如此意气风发,自然不知他人求道之艰。”
顿了顿,又叹息道:“你知道老衲已经无相多少年了么?你以为我没有走过其他路径?当然有,大道万千,老衲几乎都试过了,每一条都撞得头破血流。太清之途依然如同永远迈不过的高山横亘在那里,令人崩溃。”
这话倒是说得不少修行者心有戚戚。
太清之途大家没历过,但乾元之途也是类似的。
大家还更悲剧点,能迈过的还要被人为设限,那愤懑憋屈之感就别提了,要是给他们一条偏门,估摸着九成九的人都会走。
陆行舟冷冷道:“既然你什么路子都试过了不行,又凭什么觉得阿糯这条路就一定能行?如果也不行,你身为佛家代言,却公然食人,岂非道心不复,还谈的什么太清?”
“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道理,干皇陛下想必也很清楚,不用多言。”
“那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你所有路子都走不通,不是因为路子有问题,而是你自己有问题!”陆行舟大声道:“何谓太清?与天之合也。连乾元都需证其大,代言天道难道是做点蝇营狗苟的事就能成的吗?你看看你的法号,叫摩诃!你的山,它叫无量!你说一套做一套,证个狗屁的太清,能乾元都算是苍天无眼!”
无量山不是段誉那个大理无量山,显然是摩诃以他自己的法号命名的圣山,所谓摩诃无量。
摩诃,本意为“大”。“大、多、胜”、“伟大”等等,在佛教意义里引申为大智慧,无量就是指这大智慧大得没边儿了。
陆行舟都不知道摩诃有什么脸给自己起这个法号,他从来没看出来摩诃有什么大智慧,小算计倒是多得很。
摩诃当年其实是妫家的无相者,和妫朗一样属于妫婳左膀右臂的性质,且当年的位置应该还胜过妫朗不少,有点二号人物的味。
为了暗谋帝位,联合了姚姓大帝在妫婳破太清的时候暗施偷袭,姚姓大帝当场被妫婳反击死亡,摩诃却没成功上台,反而因为分化出了天巡,他差点被天巡弄死。
最终天巡以妫婳身份顺理成章接了位置,摩诃只能号称出家成佛,彻底脱离妫氏,另立山头。
和天巡之间,属于两人都知道各自的黑底子,都不好闹得太翻,并且还有部分合作的地方,便维持着面上的平衡,始终没有彻底撕破脸皮开战。
就瞧这个背景,你配称“摩诃”嘛?
后续演丹霞气脉、聚龙虎之力、穷百年之功,祭炼龙虎金丹以求太清。
这个其实反倒属于一位无相巅峰的修士试图破太清的大思路,虽然也害了人,坑了老龙等等,倒偏偏还在常人能够理解的范畴,说一句有雄心也没问题。
但由于顾忌天巡的干扰,做得偷偷摸摸的,整体形象就变得很鼠辈。
更别提被人找到之后,还用圣僧的形象骗人喝毒茶,坑死了当时的追捕者,这行事作风,你摩诃个屁。
唯一能与“大”这个概念有点关联的,还得数摩诃暗布的周天星斗之阵,该阵囊括大干妖域东海天霜,遍布整个人间,耗时近百年,称得上是有点大气魄在里面的。
但究其本意却很小,他仅仅是为了扯天巡的后腿,用以分散人间气脉。
相比之下还不如分割三界祭炼人间的天巡气魄来得大些,那确实是以天地为局,另外集齐八家帝脉的行事,也算眼界博大的。
只不过是太反派了,单说气魄的话还算可以。
天巡要是能太清,陆行舟都觉得可以理解,摩诃能证太清?
证个瘠薄。
摩诃似也被陆行舟的话说得有些怔忡,半晌才道:“我欲证其大者,被破坏了。妫婳在前,天巡在后,三界之事我说不上话。另辟蹊径以佛法渡苍生,算大宏愿吗?可走不下去,首先立道之本的转世功德说,骗得过凡夫俗子,却骗不过修行者,谁都知道不存在转世,没有地府。我深入地府,与位面意志纠葛千年,试图建立六道轮回,仅仅取得了部分权限,最终还被你们破坏。”
陆行舟冷笑:“地府意志拒绝你,就是因为你有私,口不对心。什么叫妫婳在前?你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勾结外人袭杀自家族长帝君?你真可笑。”
摩诃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