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里。
苏小晚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睡着。从林川进入这个房间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真正睡着过。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的林川。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深重,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怎么愉快的梦。
他的手臂被她枕在脖子下面,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手指的关节微微弯曲,像一只已经入睡但仍然舍不得放开猎物的鹰爪。
苏小晚轻轻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从他的臂弯里慢慢抽出来,动作轻得像一只猫在雪地上走路。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走了一步。
地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吱呀”。
她停下来,回头看了林川一眼。他没有动。
她继续走,走到门边,拉开门,走出去,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锁舌缩进门框时发出的那一声轻响。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主卧的门。
门关着。
但门缝下面透出一丝光——不是灯光,是手机屏幕的光。
那种冰冷的、蓝白色的、一闪一闪的光,说明手机的主人正在反复地点亮屏幕、看时间、然后让屏幕暗下去、再点亮、再看时间、再让屏幕暗下去。
柳如烟回来了。
永久地址
苏小晚知道了。
导航地址www。
但她没有走向主卧。
她转身走向客厅,走到那扇没有拉窗帘的落地窗前,站在那里,看着窗外凌晨五点的天空。
天边有一线鱼肚白,正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吞噬着头顶的黑暗。
她伸出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年轻的、皮肤白皙的、嘴唇微微上扬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的脸。
她的另一只手放在小腹上。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皮下脂肪、腹直肌、子宫壁,传递到那个正在等待一颗受精卵着床的、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正在微微充血、微微蠕动的、温暖而潮湿的空间里。
她的排卵期。林川射进去的精液。超过五亿个精子。只需要一个。
苏小晚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点点,但其中的内容——期待、笃定、以及一种“游戏才刚刚开始”的、从容不迫的耐心——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都变了。
她收回手,转身,走回客房,轻轻地关上门,轻轻地躺回林川身边,轻轻地把他的手重新搭在自己腰上,轻轻地把自己的头枕回他的臂弯里。
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真的睡着了。
嘴角还挂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像猫咪偷吃了金鱼之后的笑。
……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像一把锋利的刀,切开了客房里的黑暗。
林川在光线刺入视网膜的第一秒就醒了。
不是那种从深睡眠中慢慢浮上来的醒来,而是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瞳孔猛地收缩,身体瞬间绷紧,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擂了一记,震得肋骨发麻。
他意识到两件事。
第一,他的右臂完全失去了知觉。
从肩膀到手指,整条手臂像一条被截肢后扔在床上的死蛇,沉重、麻木、不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