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个说话的频率——时高时低,时快时慢,时断时续——听起来像一场谈判。
一场关于身体、关于尊严、关于过去、关于未来、关于一个叫“林川”的男人和两个叫“柳如烟”和“苏小晚”的女人的谈判。
谈判的结果,没有人知道。
但在走廊尽头,客房的床上,苏小晚的嘴角是弯着的。
在主卧的床上,柳如烟的眼角是湿着的。
在厨房的灶台边,林川的手是抖着的。
三个人,三种表情,三种心情,三种命运。
在同一栋房子里。
在同一片月光下。
在同一个无法回头的、只能向前的、通向未知的黑夜里。
水还在滴。
“滴答。”
……
主卧的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瞬间,林川听到了两种声音——门锁咬合的“咔嗒”,和柳如烟吞咽口水时喉咙里发出的“咕咚”。
两种声音几乎同时发生,在他的听觉皮层里重叠、融合、变成了一个他无法分辨是来自门还是来自她的、潮湿的、沉闷的、像什么东西被吞下去的闷响。
柳如烟站在床边,背对着他。
浴袍的带子在腰间系得很紧,勒出一道深深的、横向的褶皱。
浴袍的白色毛巾布在床头灯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温暖的、像刚烤好的面包一样的米白色,布料表面的绒毛在光线的照射下形成一层细密的、毛茸茸的光晕。
她的头发还湿着,发梢的水珠滴在浴袍的肩膀上,洇开一小片又一小片深色的、边缘正在缓慢扩散的湿痕。
那些湿痕从肩点开始,向四周蔓延,像一朵朵在白色画布上绽放的、浅灰色的、边缘模糊的花。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川站在门口,也一动不动。
两个人在这个房间里已经共同生活了五年,但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从门口到床边,大概三米——感觉比五年还要长。
长到像两条从同一个起点出发、向相反方向走了很久、现在终于停下来、回头、看到了对方、但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走回去的路。
柳如烟先动了。
她转过身。
浴袍的领口在她转身时微微敞开了一瞬,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还带着水汽的皮肤。
那片皮肤上没有吻痕,没有指印,没有昨晚顾霆深留下的任何痕迹——因为她在浴室里用毛巾反复地、用力地擦拭过那片区域,擦到皮肤发红、发烫、表皮最外层的角质层被磨掉了一层,露出底下新生的、娇嫩的、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的皮肤。
她把自己洗干净了。
不是洗给林川看的。
是洗给自己看的。
因为在浴室的花洒下站了将近四十分钟之后,她终于做了一个决定——做一个干净的人。
不是道德意义上的干净,不是身体意义上的干净,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物理的、像把一件沾满污渍的衣服扔进洗衣机里反复洗、直到所有看得见的污渍都被洗掉、然后从洗衣机里拿出来、晾干、熨平、叠好、放进衣柜里。
洗掉了。
但不是所有东西都能被水洗掉。
她的眼睛看着林川。
那双眼睛里的光和她今天早些时候在酒店里翻着白眼、流着口水、被顾霆深操到失禁时的光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新的光——不是泪光,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更接近于“醒”的、像一个人在漫长的昏迷之后终于睁开眼睛时的那种光。
“林川,”她说,声音沙哑,但平稳,“你坐。”
她指了指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