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梦十岁生日那天,祖母把琴从储藏室里拿出来,擦得干干净净,说:“晓梦,以后它陪你了。”
她当时还不太明白这句话的分量,只是觉得琴好大,好重,抱起来很吃力。
但现在她明白了。
祖母三年前去世了。
心脏病突发,睡梦中走的,很安详。
葬礼那天苏晓梦没有哭,她只是站在墓碑前,看着黑白照片上祖母慈祥的笑脸,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
从那以后,她开始认真学琴。
起初只是想把祖母教的曲子练好,后来渐渐发现了音乐的魔力——当她拉动琴弦时,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那些无人理解的孤独,那些对未来的茫然,都会随着旋律流淌出来,变成可以被听见、被感知的东西。
一年前的学园祭,她第一次听到青莲女子学院弦乐部的演奏。
那天她本来是陪同学来的,对所谓的“古典音乐表演”没什么兴趣。但当她走进礼堂,听到第一个音符响起时,脚步就再也挪不动了。
舞台上,六个女孩穿着统一的白色礼服裙,在灯光下像会发光一样。
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女孩——后来她才知道那是林雨桐——闭着眼睛拉琴的样子,美得让人屏息。
那不是技巧的炫耀,不是刻意的表演,而是一种……全然的投入。仿佛整个人都融化在音乐里,灵魂随着旋律起伏、飞翔、坠落。
苏晓梦站在礼堂最后一排的阴影里,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也许是音乐太美,也许是台上的光芒太耀眼,也许是她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活得如此专注、如此热烈。
从那天起,她做了一个决定:转学到青莲女子学院,加入弦乐部。
父母起初不同意。
青莲是私立名校,学费昂贵,而且离家远,需要住校或每天长途通勤。
但苏晓梦第一次那么坚持,她甚至拿出了自己攒了三年的压岁钱——虽然那点钱连一个学期的学费都不够。
最后是父亲妥协了。他说:“算了,孩子难得有想做的事。”
转学手续办了一个月。
那一个月里,苏晓梦每天练琴六小时,把祖母教过的曲子全部复习了一遍,又自学了几首更难的曲目。
她知道青莲弦乐部的水平很高,自己必须足够优秀才能被接纳。
入学考试那天,她紧张得手指发抖,拉错了好几个音。
但负责面试的音乐老师听完后,沉默了很久,说:“你的琴声里有故事。虽然技巧还需要打磨,但……欢迎加入。”
就这样,她成了弦乐部的一员。
回忆被闹钟的铃声打断。六点半了。
苏晓梦赶紧收拾东西,把乐谱、备用琴弦、松香、擦琴布一样样装进琴盒旁边的口袋。
她的动作很仔细,每样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放错了就会觉得不舒服。
最后她检查了一遍书包:课本、笔记、文具盒、水杯、便当。
便当是母亲昨晚准备的,三菜一汤,营养均衡,用粉色的便当盒装着,外面还包了手帕——母亲总说女孩子要精致。
“我出门了。”苏晓梦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说。
没有回应。但她习惯了。
从家到学校要坐四十分钟地铁。早高峰的车厢挤得像沙丁鱼罐头,苏晓梦缩在角落,把琴盒护在身前,尽量避免和任何人发生肢体接触。
她讨厌拥挤,讨厌陌生人的体温和呼吸,讨厌那种被四面八方包围的窒息感。
每次在人群中,她都会觉得自己像一片飘落的叶子,随时可能被踩碎。
好不容易到站,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车厢。
青莲女子学院的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穿着同样制服的女孩们三三两两走在一起,说笑声像清晨的鸟鸣,清脆而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