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几个简单的和弦开始,逐渐展开,像种子破土,抽出嫩芽,展开枝叶。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滑动、敲击,时而轻柔如低语,时而激烈如暴雨。
这是她每天的热身方式——用音乐唤醒身体,也唤醒灵魂。
弹到一半,她突然想起昨晚做的梦。
梦里她站在一个巨大的舞台上,台下坐满了人,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聚光灯太亮,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走到钢琴前坐下,手指放在琴键上,却发现……琴键是软的,像海绵一样,按下去没有声音。
她拼命地按,用力地按,但钢琴沉默着,像个巨大的黑色棺材。
冷汗浸湿了后背。
然后她醒了,在凌晨三点,心跳如鼓。
林心玥睁开眼睛,手指停在半空。琴房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只是一个梦。
她对自己说。只是压力太大做的噩梦。
可是那种恐慌感,那种使尽全力却发不出声音的绝望,还残留在指尖。
林心玥甩了甩头,把那些念头赶出去。
她重新把手放在琴键上,这次弹的是今天要选拔的曲目——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的第一乐章。
这是她准备了整整三个月的曲子。
从识谱到熟练,从熟练到精雕细琢,每一个乐句都练过不下百遍。
指法、力度、踏板、呼吸……所有的细节都被反复打磨,直到成为肌肉记忆。
但今天,她想弹得不一样。
不是按照谱子上的标记,不是按照老师教的方法,而是……按照她自己的理解。
她闭上眼睛,让音乐带着自己走。
开头那几个沉重的和弦,不是绝望,而是积蓄的力量。
像冬眠的熊在洞穴里翻身,像深海的暗流在涌动。
然后旋律渐渐展开,像黎明前的第一缕光,微弱,但坚定。
她的身体随着音乐摇摆。
肩膀起伏,头微微侧倾,时而蹙眉,时而舒展。
弹到激昂处,整个人几乎要从琴凳上站起来;弹到柔美处,又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伏在琴键上。
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琴键上,但她浑然不觉。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她才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手指在颤抖,心脏在狂跳,后背全湿了。
但是……爽。
那种把全部情感倾泻而出的感觉,像一场酣畅淋漓的奔跑,像一次纵身跃入深海的潜水。危险,但自由。
“哇哦。”
门口传来声音。林心玥转过头,看见白灵靠在门框上,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惊叹。
“心玥,你刚才那段……”白灵走进来,难得地没有用戏谑的语气,“太棒了。真的。”
林心玥咧嘴笑了:“真的?”
“真的。”白灵在她旁边的琴凳上坐下,“我虽然不懂钢琴,但音乐是相通的。你刚才弹的……有灵魂。”
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