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合练进行得很顺利。
白灵把那段华彩乐段反复练了十几次,直到每个音符都精准无误。
结束时她的手指已经有些发抖,但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
“这才像样。”沈清弦难得地给出了正面评价。
“那当然,我可是天才。”白灵大言不惭,但随即又补充道,“虽然是个需要努力的天才。”
众人都笑了。
放学时,白灵最后一个离开练习室。她仔细地检查了窗户是否关好,电源是否切断,然后把门锁上。
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一张有些年头的照片——两个小女孩在海边手牵着手,一个金发,一个黑发,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那是她和妹妹,七年前在芬兰拍的。
白灵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按熄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
她的家离学校不远,是一栋高级公寓楼。
父亲是日企高管,母亲是芬兰籍设计师,两人常年分隔两地,她大部分时间独居。
公寓很大,装修精致,但冷清得像酒店套房。
打开门,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白灵把琴盒放在沙发上,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冰啤酒。
“我回来了。”她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说。
没有回应。
她也不在意,拉开易拉罐,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练习后的疲惫,也放大了某种更深处的空虚。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雨桐发来的消息:“明天记得吃早饭,别又空腹练琴。”
白灵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复:“知道啦,老妈子~”
发送完毕,她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这个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家庭,有等待的人,有温暖的饭菜,有琐碎的争吵和拥抱。
而她站在这里,像一座孤岛。
但至少,明天还能见到她们。
还能听到雨桐温柔的叮嘱,清弦毒舌的指点,心玥活泼的笑声,晓梦怯生生的“学姐”,还有夏椿沉稳的指导。
这就是她抓住的全部了。
白灵把剩下的啤酒喝完,易拉罐在手里捏扁,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转身走向浴室,准备洗掉一身的汗水和疲惫。镜子里映出她的脸,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暗淡。
没关系。
她对自己说。
只要还能拉琴,还能保护想保护的人,这样就够了。
热水从花洒倾泻而下,蒸腾的雾气模糊了镜中的影像。
也模糊了眼角那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
深夜十一点,沈家大宅三楼的琴房还亮着灯。
沈清弦站在谱架前,肩上架着那把价值三十万的法国古董小提琴——那是祖父在她十二岁获得全国少年组金奖时送的礼物。
琴身是深沉的琥珀色,历经百年时光浸润,木纹里沉淀着几代演奏者的呼吸。
她闭着眼睛,演奏的是帕格尼尼《第二十四首随想曲》。
这首曲子被誉为小提琴技术的试金石,连续的双音、跳弓、左手拨弦、十度音程……每一个技术难点都像是设下的陷阱,等待着演奏者一丝一毫的失误。
沈清弦的手指在指板上快速移动,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