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扶风】
接到陛下的传召时,我的内心,是复杂的。
我现在被扔进了翰林院,成了一名修撰。每日的工作,就是与故纸堆为伍,整理、抄录、校对那些枯燥乏味的史料。
我的满腹经纶,我的治国良策,都仿佛成了笑话,无处施展。
我一度以为,自己已经被陛下彻底遗忘了。
今日的突然传召,让我那颗心,再次燃起了希望。
或许,是陛下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终于发现了我的价值?
或许,她想通了,一个能干的国士,远比一个卑贱的玩物更重要?
我怀着一丝忐忑与期待,整理好衣冠,步入了这座象征着帝国权力中枢的御书房。
然而,踏入殿门的那一刻,我所看到的情景,却让我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个“承趣郎”,那个名叫艾科的卑贱玩物,正站在龙椅之侧,离女帝陛下不过咫尺之遥。
他的脸颊通红,连耳朵根都泛着不正常的红色,脸上却挂着一种傻到极点的、满足的笑容。
而高高在上的女帝陛下,虽然已经恢复了那副清冷威严的模样,但她眼角眉梢那尚未完全褪去的、一丝极其微弱的笑意,却像一根最尖锐的毒针,狠狠刺进了我的心脏!
他们在做什么?!
在这庄严肃穆、商议国是的御书房里,他们刚才到底在做什么?!
一个玩物,竟能让陛下如此展露笑颜?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与屈辱感,从我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一眼就能看出,艾科那副模样,定是刚刚惹了陛下,却又用某种卑劣的手段,将陛下的怒火,化作了这种……狎昵的打情骂俏!
荒唐!荒唐至极!
我强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目不斜视地走到殿中,撩起官袍,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
“臣,翰林院修撰柳扶风,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显得有些干涩。
【洛宁】
柳扶风的出现,在意料之中。
我看着他跪在那里,那张英俊的脸上虽然努力维持着平静,但他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震惊、厌恶与不甘,却丝毫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很好。
我就是要让他看到这一幕。
我要让他明白,在这御书房里,谁,才是朕真正的心腹。
我收敛起脸上最后一丝笑意,恢复了那个杀伐果断的女帝模样。我的目光,越过柳扶风的头顶,落在了御案上的一份报告上。
那是艾科关于“齿边”的口述,由书记官整理并且调研而成的详细分析报告。
我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太监。
小太监立刻会意,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份报告,快步走到柳扶风面前,呈递给他。
柳扶风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但他还是恭敬地接了过来。
然而,当柳扶风打开文书,看清上面的内容时,我的瞳孔,不受控制地猛然一缩。
我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
看着他从最初的谨慎,到眉头的微蹙,再到……瞳孔不受控制地猛然一缩。
很好。这正是朕想看到的神情。
《论“齿边”在币制改革中之应用》。
不过是艾科那个小家伙,为了逃避练字,随口一提的点子。
但在朕看来,这个点子,却像一把最锋利的锥子,精准地刺破了他这位新科状元引以为傲的学识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