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薇转过身,走向洗手间。
经过苏婉宁床尾的时候,她的余光扫到床头柜上那本摊开的日记本。
苏婉宁昨晚忘记合上了,翻到的那一页上,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写在困意和清醒之间的某个模糊地带——
“周扬下周要来。我应该开心的。但我为什么没有很期待?”
后面是一个被涂黑了的方块,涂得那么用力,圆珠笔把纸都戳破了。
林晓薇没有停下来。
她走进洗手间,关上门,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击在白色陶瓷上,发出哗哗的声响。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人有一双细长的、微微上挑的眼睛,眼眶下面有一圈淡青色的阴影——整夜未眠的痕迹。
她的嘴唇是苍白的,没有血色,像一幅还没有上色的素描。
她对着镜子说了一句话。
这一次,她没有无声地说。
但水龙头的声音太大了,大到那句话被完全淹没了,大到一个站在洗手间门外的人什么都听不到。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说了什么。
她说完之后,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
然后她走出洗手间,走到苏婉宁面前,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问:“早餐想吃什么?我去买。”
苏婉宁歪着头想了想,笑了:“鸡蛋饼吧。加火腿那种。”
“加火腿那种。”林晓薇重复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微妙的、嘴唇微微抿紧又松弛的动作,像在克制什么。
她拿起外套,走出了宿舍。
走廊里已经有早起的同学在走动,有人在刷牙,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背英语单词。
林晓薇从她们中间穿过。
她没有看任何人。
她的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手指在里面一根一根地数着自己——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
五根。
每一根都记得苏婉宁身体上那些非情色的部位——耳朵、手指、脖子、脚——的触感,即使她从来没有真正碰过它们。
她的手指记得那些她只存在于幻想中的触感,像某种刻在骨头里的、无法被时间磨灭的、比记忆更深的记忆。
她走出宿舍楼。
秋天的晨风迎面扑来,带着一丝凉意和远处桂花若有若无的甜味。
她停下来,站在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仰起头,闭了一下眼睛。
阳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的光。
她睁开眼睛,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在她身后,宿舍五楼的窗户里,苏婉宁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那杯凉透了的、昨晚忘记喝的水。
她看着林晓薇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的树荫里。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右手无名指上那枚十五块钱的银戒指,用拇指转了它一圈。
一圈。
又一圈。
然后她把杯子里的凉水倒掉,转身去叠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