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皮肤贴在她的嘴唇上,像一片凉的、干燥的、带着松节油气味的叶子落在两片滚烫的、湿润的、微微张开的花瓣之间。
苏婉宁听到一个声音从自己嘴里冒出来:“晓薇好温柔……”
那声音不是她说的。那声音是从她身体的某个更深的地方自动涌上来的,像一口被挖得太深的井,地下水自行从泉眼里喷出来,不受任何控制。
那只贴在她嘴唇上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那只手消失了。
她听到椅子被拖动的声音,听到脚步声,听到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她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太重了,重到她觉得上面压着一整个世界。
她想起身去看看林晓薇怎么了,但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像被人拆散了又重新组装过,松松垮垮的,没有一块肌肉愿意听她的话。
她在黑暗中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一句:“别走。”
没有人听到。
她沉沉睡去。
苏婉宁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射进来,像一把金色的刀切开了宿舍的黑暗。
她眨了眨眼,看到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还在老地方,看到床头的退烧药和水杯,看到叠得整整齐齐的、散发着阳光味道的被子。
她的烧退了。
身体像被水洗过一样,清爽、干净、每一寸皮肤都带着被仔细擦拭过的温热的余韵。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裙换了,不是昨晚穿的那件。
这件是干燥的、柔软的、带着洗衣液淡淡的皂香。
床单也换了,不再是昨晚那件被汗水洇湿的、皱成一团的床单,而是一件平整的、散发着阳光味道的、浅蓝色的床单。
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林晓薇发的消息,时间显示是凌晨五点十三分。
“我去画室了。食堂给你买了粥,在保温杯里。记得吃。”
苏婉宁看到保温杯放在她床头柜上,粉色的,杯身还带着余温。
她拧开盖子,小米粥的香气扑面而来,浓稠、温热、甜度刚好。
她喝了一口,粥从喉咙滑下去,温热一直蔓延到胃里,然后从胃向四周扩散,像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抚摸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她捧着保温杯,坐在床沿上,双脚悬空,晃来晃去。
她突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感动。
感动太轻了,不足以解释她眼眶里那种酸涩的、沉重的、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溢出来的感觉。
那种感觉更复杂——像一个人站在一个巨大的、空旷的、没有边界的空间里,突然听到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很轻、很远、很温柔,但你知道那个声音是只为你发出的,是穿过了重重叠叠的黑暗和寂静、专门找到你的。
她放下保温杯,拿起手机,给林晓薇发了一条消息:“谢谢你。我好多了。”
对面秒回了:“嗯。”
苏婉宁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
只有两个字,不,一个字——“嗯”。
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标点,没有任何修饰。
但那个“嗯”字不知道为什么,比任何长篇大论都让她觉得安心。
她想打个电话过去。想听听林晓薇的声音,想听那把大提琴C弦般的声音说“嗯”,想确认那个在凌晨五点去画室的人还好。
但她没有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