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动作,只是把手放在那里,感受那股热度,感受每一次呼吸时小腹的起伏。
她想起自己那天在水房里对着镜子说的三个字。
你等着。
不是威胁。是承诺。是已经开始了的行动。
对面床铺上,婉宁在被窝里打开了手机备忘录。屏幕的蓝光映着她的脸,她眯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今天她画我了。她先画了李萌和陈屿白,所以我觉得没什么特别的。但她画我的时候,不一样。
她的手指在抖。我看见了。
她画我的耳垂画了好久。久到我以为那支铅笔会戳破纸。
她画完给我看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画得好像’,是——她原来是这样看我的。
我洗澡的时候一直在摸自己的耳垂。想着她的手指。
我是不是真的有点问题?
周扬从来没有让我这样过。”
她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周扬从来没有让我这样过”删掉了。重新打: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打完之后又觉得不对,删掉。
打了一句“也许我只是太寂寞了”,删掉。
打了一句“但她看我的时候我真的会心跳加速”,没删,但也没有继续写。
最后她关了手机,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过身,面对墙壁。
但她的耳朵还在发烫。那片被晓薇用铅笔反复描摹过的耳垂,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烧了一整夜。
对面的床上,晓薇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
她看见了那道缝隙里透出的手机屏幕的蓝光。看见了婉宁在被窝里反复打字又删除的动作。看见了她最终把手机放下、面朝墙壁的那个转身。
她在想什么?
晓薇闭上眼睛,把手从小腹上移开,放回被子外面。
她不需要今晚做什么。
今天下午已经够了——那四十分钟的凝视,那道无法掩饰的目光,那句“因为你的耳垂很难画”。
她已经在婉宁的皮肤下埋了一颗种子。
现在只需要等它发芽。
宿舍里安静了很久。李萌的呼吸声从上层传来,均匀而绵长。陈屿白翻了一次身,蚊帐发出细碎的声响,然后也归于沉寂。
凌晨一点十七分。
婉宁的床轻轻摇晃了一下。不是翻身,是某种更小幅度、更频繁的震动。持续了大约三四分钟,然后停下。
晓薇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睡着了。
但她听见了。
她听见了那阵被枕头压住的、极轻极短的喘息。
听见了被子被攥紧时布料的摩擦声。
听见了婉宁在安静下来之后,长长地、像叹息一样呼出的那口气。
晓薇没有睁眼。没有动作。没有表情。
但她的心跳撞在肋骨上,像一只要破笼而出的鸟。
种子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