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宁说不上来,只觉得那东西更深、更沉,像水底的暗流。
婉宁应该拒绝。
她有男朋友。
上次才说过“下次不要这样了”。
这已经超出正常室友之间会做的事情。
她刚才喝晓薇的那杯已经是一个错误了,如果再让晓薇喝她的,那个错误就会继续往前走——
她听到自己说:“……嗯。”
声音很小。
小到像一根针落在棉花上。
但她知道晓薇听到了,因为晓薇的瞳孔在那一个瞬间放大了一点——只是一点,像相机的光圈开大了一档。
婉宁把杯子递过去。
淡紫色的杯身上凝着水珠,她的手指在杯壁上留下了几道湿痕。
她的吸管——那根淡粉色的、她刚刚含过的吸管——还插在杯盖上。
晓薇接过去。
她没有立刻喝。
她低头看了一眼婉宁的吸管。
淡粉色的塑料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水光,是婉宁的嘴唇留下的。
没有唇釉,只有唾液蒸发后形成的极薄的湿痕。
晓薇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那根吸管。
她的动作很慢。
比拔自己的吸管时更慢。
慢到婉宁能看清她手指的每一个关节的运动——指节的屈伸,指甲边缘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尖因为握笔留下的薄茧在光线下呈现出比周围皮肤更深的颜色。
她捏住吸管,往上拔。
淡粉色的吸管从杯盖里滑出来。
和之前一样,“啵”的一声,奶盖从圆孔溢出。
但这一次晓薇没有把吸管放到一边。
她把它捏在手里,看了半秒——那半秒的时间里,她的目光落在那根吸管顶端、婉宁的嘴唇刚刚含过的位置。
然后她把它放下了。放在长椅上,紧挨着自己的那根黑色吸管。两根吸管并排躺着,一根深灰,一根淡粉,像两条搁浅的小船。
杯盖上留下了一个圆孔。和之前一样的圆孔。但这一次,这个圆孔曾经被婉宁的吸管占据过。
晓薇拿起自己的吸管——那根深灰色的、她自己的嘴唇含过的吸管——对准那个圆孔,插了进去。
“咔”的一声。
深灰色的吸管插进了淡紫色的杯盖。吸管根部压住了一小团从圆孔溢出的芋泥,紫色的,黏稠的,被吸管的塑料边缘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
整个过程,晓薇的目光一直在婉宁脸上。
她从婉宁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慌乱——瞳孔微微震动,像被风吹皱的水面。
看到了害羞——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像蝴蝶扇动翅膀。
看到了某种更深的东西——那种“我知道不应该但我没有躲开”的挣扎,在婉宁的眼底像一团暗火,烧得不旺但持续了很久。
婉宁被看得浑身发烫。
她想说“你别这样看我”,但她说不出口。因为“这样”是哪样?晓薇只是在看她。女生之间互相看一眼,不是很正常吗?
她把目光移到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