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宗的真传弟子是什么概念?在这青州城,哪怕是城主见了,也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仙长”。
当然了,真传弟子也就那回事。老头子凡俗惯了,不了解里面的门道,南云权当是爹喝多了,没去扫兴。
“是啊,真传。”南云笑了笑,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非金非玉的身份令牌,轻轻放在桌上。
那令牌上流转着淡淡的青光,正中间刻着“流云真传”四个古篆。
南怀瑾盯着那块令牌,颤抖着手,想摸又不敢摸,最后猛地端起酒杯,连干了三杯,重重地把酒杯拍在桌上,连说了三个“好”字。
“好!好!好!”老头子的声音激动,“我南怀瑾的儿子,比他爹,有出息!咱们家一辈出了两个真传,也该叫本家那些人羡慕羡慕,啊?哈哈哈哈!”
陈素筠也是高兴得紧:“快吃,多吃点。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酒过三巡,南怀瑾的眼珠子打转。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南云和南素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们……都长大了。”南怀瑾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有些事,瞒了这么多年,也该让你们知道了。”
南云夹菜的手一顿,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他知道,老头子要提信里说的“旧事”了。
南怀瑾借着酒劲,刚想继续往下说,坐在旁边的陈素筠突然伸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南怀瑾的话头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他转头看了妻子一眼,陈素筠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央求。
南怀瑾沉默了片刻,最终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算了,今天过节,不说这些扫兴的。明日……明日再说吧。”
南云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追问。他偏过头,和南素微交换了一个眼神。南素微的眉头微微蹙起,明显察觉到了这事儿真不简单。
所以到底是什么“旧事”,老头子遮遮掩掩也讲不清楚。
吃过晚饭,下人撤了残羹冷炙,在院子中央的老槐树下摆上了一张小圆桌,端上了月饼、瓜子和几盘时令水果。
今晚的月亮很圆,像个银盘子挂在天上,清冷的月光透过枝叶,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夜风一吹,树影摇晃。
南素微挨着陈素筠坐着,母女俩低声聊着些体己话。南云则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个笸箩,正不紧不慢地剥着花生。
“想起小时候啊,云儿调皮得很呢。”陈素筠拉着南素微的手,向前年一样,笑着揭南云的短,“有一回,他非要爬到隔壁王婶家的枣树上去掏鸟窝。结果鸟窝没够着,把人家树上的马蜂窝给捅了。被马蜂追着跑了两条街,最后顶着个猪头脸跑回家,在床上躺了三天。”
南素微听得掩嘴轻笑,眼底满是笑意。
南云把剥好的花生仁往盘子里一扔,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娘,这都哪百年的陈芝麻烂谷子了,回回都说。再者,那次要不是为了给姐姐抓那只会唱歌的灵雀,我能去爬那破树吗?”
南素微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拿起一块切好的月饼递给南云:“行了行了,知道你委屈。吃块月饼堵堵嘴。”
南云接过月饼咬了一口,五仁馅的,满口留香。
一家人就在这老槐树下,吹着秋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纯粹的宁静。
亥时初刻,夜风渐渐凉了。陈素筠打了个哈欠,南素微便扶着她回房歇息。南怀瑾今晚喝得有些多,早就回主屋睡下了。
南云拍了拍手上的花生衣,端起桌上那碟还没吃完的桂花糕,准备端回自己房间当夜宵。
www。
路过书房的时候,他脚步停了一下。
书房的门没有关严实,虚掩着一条缝,里面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南云本想敲门进去,问问老头子到底有什么心事。
www。
刚抬起手,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气声。
那叹息声里,夹杂着太多的无奈,像是一座压了十几年的大山。
南云的手在半空中停住,最终还是慢慢放了下来。老头子既然今晚不想说,逼问也没用。他转身准备离开,余光却顺着门缝扫了一眼书桌。
书桌上的那盏油灯还亮着。白天他看到的那封泛黄的信封,此刻正摊在桌子上。和之前不同的是,信封已经被拆开了,露出里面一角宣纸。
借着灯光,南云隐约看到那宣纸上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和信封落款处那个诡异天平的旧印如出一辙。
他眯了眯眼睛,将那个图案死死记在脑海里,端着桂花糕,轻手轻脚地回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