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安静地等了大约一刻钟。
就在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外面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那步伐很重,踩在荒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就像是一头体型庞大的猛兽正在靠近。
“砰!”
那扇破烂木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那力道带起一阵狂风,直接把门板扯掉了一半,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团灰尘。
虎钊大步跨了进来。
他依然穿着那件粗糙的皮甲,铁塔般的身躯把整个门口都堵死了。
浓眉阔口,脸上那道狰狞的旧伤疤显得不好招惹。
虎纹从皮甲领口蔓延到脖颈,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没有带随从,单枪匹马地走进了这座磨坊。
虎钊一进门,那双精光四射的虎目就锁定了藏在阴影里的南云。独属于山中猛虎的豪勇血气,夹杂敌意,凝实成一座山朝着南云压了过来。
磨坊里的空气翻腾。
“一个流云宗的真传弟子。”虎钊开了口,嗓门极大,震得头顶的横梁都嗡嗡作响。
他语气带着嘲弄和审视,“放着好好的仙山福地不待,回青州城过个中秋,突然对我们妖族的死这么上心。你图什么?!”
他又往前踏出两步,巨大的阴影将南云笼罩在内:“别跟我扯什么除暴安良的屁话。你们人类修士的肠子有多弯,我比谁都清楚。说吧,你想从我这里咬下哪块肉?”
南云靠在木柱上,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面对虎钊的怒火,他懒得解释。和这种粗犷的妖族统领打交道,任何多余的废话都降低好感度。
他直接把手伸进怀里。
虎钊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浑身的肌肉暴起,皮甲下的虎纹隐隐泛起红光。
南云没有拔剑,而是掏出了一张折叠好的纸片,手腕轻轻一抖,纸片像长了眼睛一样,平稳飞向虎钊,最终落在了那个巨大的石磨盘上。
“城西,贫民窟最深处,有一间废弃了七八年的皮货货栈。”南云的声音在空旷的磨坊里响起,平稳,冷静,“那家货栈的地契,挂在一个叫王大富的凡人商贾名下。但实际上,王大富只是个白手套。那块地契真正的持有者,是薛城主的一个远房亲戚。”
虎钊的目光落在石磨盘的那张纸片上,没有去拿,眼底的凶光收敛了几分。
南云继续说道:“前天夜里,我进过那个货栈。主仓库的门上挂着三阶法器锁。地窖里,堆满了木箱。”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直视着那双虎目,一字一顿地把筹码抛了出来:“木箱里没有皮货,只有骨头。被剔得干干净净、大小不一的妖族骨骸。其中,还有幼童的头骨。”
磨坊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虎钊那张布满伤疤的脸抽搐了一下,粗壮的双手死死捏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爆响。他盯着南云,呼吸粗重,像是要吃人的狂兽。
“你亲眼看到的?”虎钊的声音响起。
“我不仅亲眼看到了骨骸,还拿到了他们用来记录货物进出的账册残页。”南云语气平静地补充道,“上面记录的重量和日期,和你们妖族最近半个月失踪、死亡的几个人,完全对得上。”
他没有多说,还不该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
虎钊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他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双虎目里翻涌着愤怒、杀意。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自我消化完毕。
虎钊松开了拳头,紧绷的肌肉也放松了一些。他抬起头,看向南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