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静得可怕。
不同于李婉华晚归时那种一触即发的紧张,这是一种死寂,被抽空了所有生气,连呼吸都显得多余。
仿佛这个家,连同里面的人,都已从内部朽烂、风化,只剩下摇摇欲坠的空壳。
李明坐在书桌前,台灯将他惨白的脸照得如同鬼魅。
他保持这个姿势太久,双腿麻木,血液不畅。
作业本摊开着,密密麻麻的字迹像蠕动的黑色蛆虫,爬不进他空白的大脑。
他眼前反复闪现通风管道后的景象。
惨白与暗红交织的光线,冰冷的金属台,那具被束缚、眼神空洞的躯体……最后,母亲被像垃圾一样扔在台上,双眼彻底失去焦距,如同玻璃珠。
那不是他的母亲。
永久地址
那个会因成绩不好斥责他、因他惹祸失望叹息、深夜为他掖被角的女人,已经死了。
在“伊甸园”那个魔窟里,被一群恶魔碾碎、抹杀,连同最后一点尊严与意识。
他现在面对的,是什么?
一个戴着项圈、内核被替换的陌生存在。
恶心感涌上喉咙,他猛地俯身干呕,只吐出酸涩的唾液。胃部痉挛,带来尖锐的疼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咔哒。
轻响在死寂中如同惊雷。李明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他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房门。
脚步声。不再疲惫或刻意放轻,也不虚浮。那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从容,像是回到了熟悉的领地。
脚步声经过他的房门,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主卧。
李明的心脏疯狂擂动,几乎撞碎肋骨。
愤怒、恐惧、绝望,还有一丝病态的好奇,像岩浆在体内奔涌。
他不能再躲下去!
不能再蜷缩在房间里,听着那些声音,看着那些画面!
他必须面对!
必须撕开最后一层遮羞布!
“砰!”
他猛地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他拉开门冲了出去。
李婉华站在主卧门口,手握门把,似乎正要进去。听到动静,她缓缓转身。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李明房间透出的光线勾勒出她模糊的轮廓。
她依旧穿着那件米色风衣,扣得严实,仿佛刚从正式场合归来。
头发一丝不苟。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疲惫,没有愧疚,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人气,像一张忘了刻画五官的面具。
她的目光落在李明身上。
那不是母亲看儿子的眼神,不是老师看学生的眼神,甚至不是一个人看另一个人的眼神。
那是一种空洞的、带着被打扰的不耐,又夹杂一丝近乎怜悯的审视,像在看一个不懂事、吵闹着要糖的幼童。
“怎么了?”她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机器合成,“这么晚了,还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