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婉仪只当不知道。
良久,他伸手来握她的手。
“婉仪,那日之事,是我不好。”
“你每次都说是我不好。可我问你哪里不好,你从来答不上来。沈淮序,你到底是不肯说,还是说不出口?”
沈淮序习惯性地,避开她的眼睛,望向她身后的某处阴影里。如同每次争执过后,他总是在次日佯装一切如常。
“你一定要这样说话?”他指腹在她的掌心按动了一下。
“又是这样。”谢婉仪看他的手覆在自己手背上,竭力忍住那瞬间想回握的冲动,“有了事从不当面说清,只会避重就轻,拿几句软话糊弄过去。沈淮序,你是不想解释,还是根本不在乎?”
她将手从他掌下抽出来,继续道:“诗宴那日,你和怀淑郡主同席而坐,她亲手给你斟酒,旁人都不许近身,这些我都知道。你不想多说,我便不多问。若是今日你来,只是说几句软话糊弄过去,那就请回吧。”
“你不信我,为何?”沈淮序那双黑幽幽的瞳仁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你说信我的。”
“夫君,我是信你。但你连着两日不回来,我连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诗宴上你和怀淑郡主同席共饮,满京城都在传,我连提都不能提?”
“我没有不让你提。”他说得相当平淡。
“那你让我什么?让我装不知道?让我像从前一样,你说什么我信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说告病那夜,别庄根本没有大夫去过。”
沈淮序似乎觉得自己没有错,站起身来:“婉仪,我不想和你吵。你既定了我的罪,那我说什么都是狡辩。”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七殿下快到了。换身衣裳,莫要失了礼数。”
说罢转身离去,外氅一晃,露出腰间系着的那块旧玉佩,红绳被磨成了卷边,连颜色也褪了下去。
谢婉仪如鲠在喉,对着铜镜发了会呆,才换了身藕荷色的衣裳。刚理好,便听门房来报,七殿下的车驾到了。
走到二门处,沈淮序已经等在那里了。
两人并肩而立,宛若一对璧人,可肩与肩之间,留着一掌宽的缝隙。
多年前他们第一次同游,也是隔着这样一步。
那时他先转过身来,朝她摊开手臂,示意她过来。
如今,再也没有人主动跨过来。
车驾十分简朴,只带了两名随从,连个护卫都没有。车帘掀开,先下来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然后是一袭素青色的长衫。
是崔泽珩。
当年的少年,已长成眼前这个清瘦而眉目清嘉的皇子。
他肤色很白,几乎没什么血色。
右眼角下方那颗小小的痣,墨似的缀在那里,不笑的时候,显出一种天然的冷意。
嘴唇抿着,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