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里握着温热的茶杯,应了一声:“嗯。”
沈嘉树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摩挲着:“你说这些条件,陆阿姨会不会答应?”
我没有说话。
见我不做声,沈嘉树轻笑了一声,自问自答道:“应该会答应吧。她爬到现在多辛苦啊,馆长这个位置,就差最后一步了。”
我依然没有接话。
我坐在那里,心里只是在想,沈嘉树用这种大人的口吻跟我说这些话,是不是在暗示我,我妈妈别无选择。
我借着低头喝茶的动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我感觉到,他身上有着一种远超我们这个年纪的底气和行事逻辑。
我想,他毕竟是沈培堂的儿子,他从小耳濡目染的东西,跟我们这种家庭的孩子,终究是不在一个层面上的。
妈妈和沈培堂在二楼的书房里待了很久,大概有四十分钟。
当书房门再次打开,妈妈和沈培堂走出来的时候,两人依然端着客套的姿态。
沈培堂送妈妈下楼,但妈妈的脸色在灯光下看起来,比之前上楼时要苍白了一些。
她走下台阶的时候,平时极其稳健的细高跟鞋似乎崴了一下,脚步踉跄了半秒。
她迅速伸手,紧紧地扶了一下楼梯的木质扶手,才重新保持住了挺拔的姿态。
沈培堂站在台阶上,对妈妈说:“书宁,这事不急,你想好了告诉我。下周再来一次,我们把字正式签了。”
妈妈站在楼梯底部,抬起头,声音依然平稳:“好,沈大哥。”
话音刚落,妈妈的右手抬了起来,食指用力地按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闭着眼睛揉了揉。
按完之后,她微不可察地深吸了一口长气,这才松开手,朝着客厅这边走了过来。
这时,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的沈太太站起身,提议道:“书宁,这会儿外面风凉快,要不要去后院走走?嘉树最近在池子里新养了几条锦鲤,他一直说想跟你显摆显摆呢。”
沈嘉树立刻站了起来,附和道:“是啊,陆阿姨,我带您去看看。”
妈妈看着沈太太,停顿了一秒,点头说:“好。”
“陆阿姨,这边走。”沈嘉树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朝着后院的玻璃推拉门走去。
我没有跟过去,依旧坐在沙发上。
沈培堂坐回了沈太太身边,两人压低声音聊着什么。
从我坐的这个角度,穿过客厅的玻璃窗,刚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后院的鱼池。
鱼池底下亮着景观灯,水波泛着幽幽的光。
他们的轮廓在夜色里很清晰。
妈妈穿着那身灰蓝色的旗袍,踩着高跟鞋,身姿高挑。
沈嘉树要比妈妈矮小半个头,但他站在妈妈身边,贴得非常近,几乎超出了正常长辈与晚辈的社交距离。
沈嘉树指着水池里游动的影子,似乎在给妈妈介绍锦鲤的品种。
他站在妈妈的左后侧,右手臂抬了起来,非常自然地虚扶在了妈妈的后腰上。
他的左手指着鱼池,在说着什么。
我隔着玻璃死死地盯着那里。
他的右手并没有移开,就那样一直停留在妈妈的腰上,隔着那层丝滑的缎面。
妈妈微微偏过头,倾听着他说话,身体并没有往前躲开,也没有任何抗拒的动作。
我看着庭院里的那一幕,心里想,沈嘉树是华盛的少爷,我妈妈现在有求于他们家,可沈嘉树毕竟只是一个高中生。
身为一个晚辈,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把手放在我妈妈的腰上,是不是太出格了?
但全程,妈妈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听他说话。偶尔她也会开口回应两句,两人视线交汇的时候,甚至还相视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