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个纸袋放在茶几上,看着妈妈,笑容温和地说:“陆阿姨,这是我妈妈前两天刚从香港带回来的糕点,特意嘱咐我今天给您带一盒尝尝。她说,您平时工作辛苦,肯定爱吃这种甜淡的口味。”
妈妈在对面坐下,笑着说:“嘉树真是有心了,替我谢谢沈太太。你坐,我去给你泡壶茶。”
趁着妈妈去厨房烧水准备茶具的空隙,沈嘉树坐在沙发上,转过头看着我。他脸上的那种乖巧褪去了一些,多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
他从那个文件袋里掏出一份烫金的请柬,随手递给我,说:“陆鸣,下周末我家里会办一个中小型的书画品鉴会。我爸特意交代,让你也一起去。”
我坐在那里,把那份请柬接了过来,没有说话。
沈嘉树靠在沙发背上,继续用那种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我爸说,你妈妈为了你们家那么辛苦,你脑子也聪明。他想让你早点接触一下我们家的圈子,开开眼界,说这对你未来的发展有好处。”
他的每一个字都在挑衅,都在提醒我,我们家是依附在他们家身上的寄生虫。
这个时候,妈妈手里端着一个木质托盘从厨房走了出来。
托盘里放着精致的茶壶、白瓷茶杯,还有几块小点心。
她走到茶几边,因为穿着那条修身的真丝家居裙,她不得不双腿并拢,微微侧着身子,以一个极其优雅却略显局促的半蹲姿势,把托盘稳稳地放在了桌面上。
“嘉树,喝点茶。”妈妈招呼着。
然后,我们三个人就这样坐在客厅里。
妈妈和沈嘉树喝着茶,聊着一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沈嘉树把学校里的趣事、美术馆接下来的赞助流程,还有下周品鉴会的具体安排,都事无巨细地给妈妈汇报了一遍。
妈妈时不时地点头附和,偶尔插上两句专业的见解,整个氛围看起来融洽得就像是最正常的长辈与晚辈的交谈。
我们就这样聊了大概二十分钟。
突然,妈妈放下手里的茶杯,转头看向我,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鸣鸣,今天周末,你怎么不去找同学打球?你以前周末不是经常跟同学约着去体育馆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最近快摸底考了,没怎么打了。”
妈妈笑了笑,继续劝道:“学习也要劳逸结合,也该出去锻炼锻炼了。要不你现在给同学打个电话,出去透透气?”
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她想支开我。
她和沈嘉树之间,早就有了那种“我不在场”就能直接进入正题的默契。
但他们现在,还非要在客厅里,当着我的面演完这场体面的过场戏。
我盯着面前的茶杯,硬邦邦地甩出一句:“妈,我周末的几套卷子还没做完呢,今天就不出去了。”
妈妈明显停顿了一下。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但她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快就掩饰了过去,点点头说:“那也行,高三了,学习要紧。那你回房间做作业吧,我跟嘉树再聊一会儿。”
就在这时,沈嘉树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妈妈说道:“陆阿姨,其实这次品鉴会,我爸特意交代了,想让您提前先看看几幅准备展出的画。这两天刚从海外运回来的几件好东西,想听听您身为馆长……哦,抱歉,您现在还是副馆长……想听听您的专业意见。”
接着,他从那个文件袋的最深处,摸出了一个银色的小U盘,在手里把玩了一下,递向妈妈:“画的高清照片都在这个U盘里了。陆阿姨,要不我们现在就一起看一下?”
妈妈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她先是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她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看着沈嘉树,笑着说:“嗯,好,我们去房间看吧。”
沈嘉树嘴角勾起一抹笑,点头说:“好。”他拿着U盘站起了身。
妈妈也站了起来,理了理裙摆,再次对我叮嘱道:“鸣鸣,你先安心做会儿作业,我跟嘉树进房间看几张画的照片,很快就出来。”
我应了一声:“嗯。”
随后,妈妈转过身,踩着那双带跟的室内拖鞋,迈动着包裹在15D肉丝里的修长双腿,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哒哒哒”声,领着沈嘉树,朝着主卧的方向走去。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那脚步声一点点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紧接着,传来了主卧房门关上的声音。
我坐在原地,浑身的肌肉紧绷着。我竖起耳朵,拼命地想要听清主卧里传来的声音。我的手心开始冒出冷汗,心跳加速,胃部一阵阵紧缩。
但其实,我什么也听不到。因为主卧距离客厅有一段走廊的距离。
大概熬了五分钟,我终于再也坐不住了。我从沙发上站起身,轻手轻脚地沿着走廊,一步步挪到了主卧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