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茵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书宁,我这次退休后,就直接回北京养老了。A城这个圈子,我以后可能再也不来了。往后,馆里那些大大小小的事,还有这个圈子里的人情世故,就全都要靠你一个人去扛了。”
妈妈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郑重地点头:“是,静茵姐,我记住了。”
李静茵定定地看着妈妈,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她想说“书宁,有些事你别想得太多,这条路,只要走得通,你就蒙着眼睛走下去”。
但最终,她只是将那些话咽了回去,化作了一句简单的:“好自为之。”
妈妈点头:“好。”
两人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李静茵转过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在场的宾客们纷纷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谁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我坐在远端,听着这一切,心里却像明镜一样清楚。
李静茵刚才的那番话,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离职交接。
她是在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她自己这八年的经历,在给妈妈上最后一课。
她是在告诉妈妈,让她不要回头;她是在用那种隐晦的方式宣告,她自己当年也是这样一路“熬”过来的,而现在,她终于解脱了。
她把这个满是污垢和交易的王座,连同那些不可名状的代价,正式交接给了我的妈妈。
时间到了晚上九点多。
沈培堂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的纽扣,转头对身边的妈妈说:“书宁啊,刚好今天你升任馆长,我这里有几张昨天刚从海外拍回来的古画,就放在里面的内室里。你和嘉树进去帮我掌掌眼,看看这几幅画的成色。我对那些线条的判断,还是最相信你的眼光。”
妈妈放下手里的酒杯,得体地微笑着,声音平稳:“好,沈大哥。”
随后,沈培堂转头看向我们这一桌,对沈嘉树喊道:“嘉树,陪你陆阿姨进去看看。”
沈嘉树立刻站了起来,理了理西装下摆:“好。”
然后,他突然转过头,看着对面的我,自然地笑了一下,伸手拉了我一把:“陆鸣,你也一起跟着去学习一下吧。我爸收藏的画,平时可难得见。”
说罢,他便直接转身,朝着大厅另一侧的一扇双开暗门走去。
妈妈从座位上站起来,踩着那双白色的细高跟鞋,优雅地跟在沈嘉树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整个灯火通明的大厅。
圆桌旁的所有客人,包括那位王教授和赵总,都在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但没有一个人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仿佛这真的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学术交流。
李静茵坐在位子上,端着半杯红酒,目光平静如水。
我则站起身,跟在妈妈身后,一起走进了那扇暗门。
暗门后,是一条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走廊的尽头,就是那间所谓的内室。
这间内室的结构,比我想象的还要荒谬。
推门进去,首先是一个几十平米的小型会客厅。里面布置着极简风格的真皮沙发和黑色的玻璃茶几,光线被调得很暗。
而在这个小会客厅的里面,还有一个宽敞的里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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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虽然里间有一扇门,但这扇门和它两侧的墙壁,竟然全部都是用那种通透的全透明玻璃制成的!
也就是说,就算身处外面的小会客厅,只要坐在沙发上,就能毫无阻碍地,将里间发生的所有场景尽收眼底。
我隔着那面巨大的玻璃墙往里看。
哪有什么刚拍回来的古画?
里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形水床,水床下铺着厚重柔软的白色地毯。
靠窗的位置,有一面几乎占据了半面墙的巨大落地镜。
镜子旁边,是一个黑色的双人洗漱台,以及一个精致的下沉式浴缸——里面放满了水。
而里间最外侧的那面墙,是震撼的全景落地玻璃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