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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没关系,苏诚语气不变,连眼神都没有偏一分,林护士,你量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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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清愣了一秒,然后低下头,机械地看了一眼手里的体温计,又看了一眼记录本,量完了,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是强撑出来的稳,数值都正常。
那就好,苏诚说,辛苦了。
林婉清没有再说话,她把体温计收回托盘,把记录本合上,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那种快是在收场,是在把这个现场最快速地恢复成正常的、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她站起来,拿起托盘,往门口走,走到一半,脚步停了一下,她回过头,少爷,今天下午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按呼叫铃。
好,苏诚应,知道了。
她转过身,走出去,把内间的门带上,动作轻,几乎没有声音,像是怕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
病房里又只剩苏诚一个人了。
他没有立刻动,就靠在床头,保持着她走之前的那个姿势,听着外间的动静,听见她放托盘的声音,听见她坐下来的椅子腿蹭地板的声音,然后是一段很长的沉默,沉默到苏诚几乎以为她不会发出任何声音了,才隐约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压下去的、很短的呼气声。
那是一个人在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时会发出的声音。
苏诚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的手放在床单上,掌心朝下,指尖轻轻在棉布上点了两下,那是一个很小的、只有他自己知道含义的动作,像是在确认某件事,又像是在给某件事按下一个确认键。
她道歉了,她道歉了两遍,她把全部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她在慌乱里的第一个本能不是你为什么这样做,不是质问,不是愤怒,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甚至在那一秒先去看了门口。
苏诚把这个细节也收好了。
她看门口,不是为了逃跑,是为了确认有没有人看见,她第一担心的不是发生了什么,是有没有人发现发生了什么,是这件事会不会被看见、会不会变成一个她无法控制的麻烦,她先保护的是局面的安全,其次才是她自己的情绪。
这个女人,苏诚在心里把她重新梳理了一遍,她会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这是她在漫长的生活压力下训练出来的本能,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息事宁人,她不习惯让事情变大,她的本能是把所有可能变大的事情压缩成最小,压到最后,让它自然消失。
这个特质,在有些人手里,是一种会被辜负的善良。
在苏诚手里,是一把现成的钥匙。
他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窗外的光把百叶窗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条一条,整齐,规律,像是某种不会出错的排列,又像是一排栏杆,安静地,把这个白色的病房,和外面的世界,隔在两边。
苏诚的手指在床单上停下来,不再动了。
他想到了一句话,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在脑子里成型,清晰而完整:一个总是先道歉的人,和一个从不道歉的人之间,最终会发展成什么样的关系,从来都不需要猜。
林婉清在外间,椅子上,安静地,什么都没说。
苏诚看着天花板,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轻轻压下去,又轻轻浮上来。
这个女人,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他已经确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