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没能落下去。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张建国愣住了,他的拳头悬在半空中,被那只手牢牢地固定在原位。
我站在他斜后方,抓着他的手腕。
那只手比他的手小一号,指节还没有完全长开,但握得很紧,指甲泛白。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我说。
张建国转过头看着我。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也许是没想到我会出手,也许是看到了我脸上的表情。
他用力挣了一下,但他已经喝了大半天的酒,脚步都是飘的,力气也早就被酒精和岁月耗了大半。
“你——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你帮着你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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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帮谁。但你敢打她,我就报警。”
他瞪着我看了好几秒钟,然后猛地甩开了我的手。
他往后退了半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目光在我和我妈之间来回弹了好几个来回。
然后他像一个被打蒙了一样,站在门口连话都说不连贯了:“你等着——你们等着——”
他转过身,脚步踉跄地冲下了楼梯。脚步声从五楼一路向下,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楼道深处。
我妈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看着空荡荡的楼道口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把门轻轻关上了,锁咔嗒一声合上。
她靠在门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趾,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声音很轻:“饭在锅里热着,我去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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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走进厨房,打开锅盖,用勺子搅了搅里面的汤,盛了两碗,端到餐桌上,一碗放在我的位置,一碗放在她自己对面。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汤,夹起一块胡萝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她哭了。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碗里,她低下头去喝汤,把眼泪一起喝进去了。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安静地吃着饭,眼泪安静地流着,一滴滴落在碗沿上,又被汤水冲走。
我坐在她对面也端起了碗,一口一口地喝着那碗偏咸的汤。
窗外的天色正在慢慢地暗下来。餐桌上的灯光照在我们两个人之间,像一个温暖的、狭小的避难所,把外面所有的东西都挡在了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