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同志——我直接说结果。”
茉莉点了点头。
“你遭受的肢体伤害——主要是上肢和下肢的运动神经损伤——是不可逆的。”老军医的声音平稳而克制,“你的握力——将长期维持在正常人的百分之十五左右。你的下肢肌力——大约在正常人的百分之三十。你的心肺耐力——因为长期缺乏正常活动和遭受药物影响——也有不可逆的损伤。”
他顿了顿:“医学上——我们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你今后——能够保留最低限度的生活自理能力——也就是说,你可以自己吃饭、自己穿衣、在室内缓慢行走——但你不能跑、不能跳、不能提重物、不能长时间站立或行走。你将——永远无法恢复军事体能。”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茉莉坐在椅子上——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那双手曾经能单手完成战术换弹——现在连拧开一瓶矿泉水的瓶盖都需要用牙齿辅助。
“那我——还能做什么?”她的声音很轻。
“很多。”老军医看着她,“你不能做体力工作——但你的认知功能完全正常。你的智力、记忆力、学习能力——一切都很好。你可以在任何不需要体力的领域——走得很远。”
铁人站在茉莉身后——他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
当天晚上,茉莉在病房里签署了退伍文件。
她的军衔是中士。她的服役年限是七年。她获得了一枚三等伤残勋章——和一本伤残军人证。
军方为她安排的保送方案很快也下来了——鉴于茉莉在军校期间已取得学士学位,且学业成绩优异,组织上决定直接保送她进入国内一所名牌大学的商学院攻读硕士研究生,专业为商务管理,学制两年。
学费全免,每月发放伤残军人津贴。
茉莉看着那张研究生录取通知书——看了很久。
“商务管理硕士……”她苦笑了一下,“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读这个。”
“那你以前想过读什么?”铁人问。
“特种作战指挥。”茉莉说,“——我想过有一天——当你的位置。”
铁人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个动作——像一个兄长对妹妹做的——也像一个男人对一个他无法保护的、却无比尊敬的女人做的。
八、研究生班与母亲的最后时光
茉莉出院后,住进了母亲在老家的小房子里。
那是一栋建于九十年代的老式居民楼——六十平方米——两室一厅。
墙壁上的白漆已经泛黄,客厅的吊扇转动时会发出吱呀的声响。
但窗台上种着几盆茉莉花——那是父亲生前种下的——花开的时候——满屋子都是清甜的香气。
念咏在母亲的照料下一天天长大。
这个头发稀疏、皮肤皱巴巴的新生儿——渐渐长成了一个白嫩嫩的、见人就笑的婴儿。
她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和玥咏一模一样的眼睛——但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像茉莉。
研究生班开学的日子在九月初。
茉莉坐着轮椅去学校报到。
学校给她安排了一间一楼的宿舍——单独的房间——方便轮椅进出。
课程表经过了特别调整——所有课程都被安排在同一个教学楼的一层或二层——楼层之间有无障碍坡道。
她的导师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教授——姓陈——是国内商务管理领域的知名学者。
第一次见面时,陈教授看着茉莉的轮椅和那双还缠着康复绑带的手——只说了一句话:“你的入学成绩是这一届最高的——我对你的唯一要求是——毕业时不要低于这个标准。”
茉莉点了点头。
研究生的课程强度远比她想象的更大。
每周十几节专业课——大量的英文文献阅读——案例分析报告——小组讨论——期中期末论文。
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这样的节奏已经让人喘不过气——而对于一个连翻书都需要用特殊辅助工具的人来说——难度的倍数更高。
茉莉不能做笔记——因为她的手握笔超过十分钟就会痉挛。
她用录音笔录下每一堂课的内容——晚上回到宿舍再反复听——用打字的方式整理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