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连一个不到十公斤的行李箱都抬不上传送带。
她蹲在那里,盯着行李箱的拉链头,久久没有动。
二
第二程飞机落地迪拜的时候,已经是当地时间下午四点多了。
茉莉走下舷梯的那一刻,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沙漠城市的傍晚依然热得像蒸笼,干燥的空气钻进鼻腔,让她的喉咙有一种被舔过的不适感。
她眯起眼睛看着远处棕榈树掩映下的航站楼,只觉得一切都那么陌生——文字是陌生的,语言是陌生的,空气里的气味也是陌生的。
她没有时间感慨。她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走向入境大厅。
入境的手续倒是很顺利——迪拜对中国公民免签,边检人员看了一眼她的护照,盖了个章就放行了。
茉莉出了到达大厅,站在出口处,茫然地环顾四周。
接机的人群熙熙攘攘,举着各式各样的接机牌——有阿联酋航空的,有酒店的,有旅行社的。
茉莉的目光在那些牌子上扫了一圈,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
当然不会有。
她在这里不认识任何人,没有人会来接她。
她掏出手机,打算先查一下附近有没有便宜的酒店,然后去办理入住,再想办法联系当地的华人社区或者领事馆。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新短信。
茉莉低头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没有保存联系人姓名。短信的内容只有几行字:
“欢迎来到迪拜。想要找到你的女儿,请按照以下指示行动:
第一步,从T3航站楼3号出口出来,走右边的行人通道到停车场C区。
在C区第二排的白色丰田车的前轮下面,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的下一个目的地。
建议你在行动的时候扮演一名跛脚行人。迪拜的街头监控很多,请注意保持角色的一致性。
如果你不愿意配合,你女儿的安全将无法得到保障。”
茉莉盯着这条短信看了整整三十秒。
她的第一反应是愤怒——一种几乎要冲破胸膛的、要把手机砸在地上的、想要尖叫出声的愤怒。
这是绑架。这是威胁。这是有人在用她的女儿作为筹码,把她从一个国家引到另一个国家,像牵一只狗一样牵着她的鼻子走。
她的第二反应是恐惧——冰冷的、从头浇到脚的恐惧。
发短信的人知道她什么时候到迪拜。
知道她走哪个航站楼。
知道她的手机号码。
这意味着对方从她离开家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盯着她。
这意味着——
茉莉猛地抬起头,四下张望。
接机的人群依然熙熙攘攘。没有人看她。没有人停下来。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拖着行李箱,打着电话,或者举着接机牌东张西望。
但茉莉知道,有一双眼睛,正通过某个摄像头或者某个窗口,注视着她。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