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你又多拍一遍。”
季修放下工具袋,回看我刚才指向缺口的那几秒。
“车上复查过了?”我问。
“换上备用件跑过三组,没有再掉。学生回去补记录。”
“那这只故障件可以退役了。”
“留着当反例挺好。”
他把视频倒回我蹲下展示接头的位置。
宽画面里,乐仪的胸部因俯身压得更鼓,乳沟把米白上衣撑出一道深缝,两条黑丝腿在矮桌旁一屈一伸。
油亮的高光跟着膝弯走,袜脚始终只占着画面下方一小块,脚底随着蹲起翻过短短一瞬,足心那点潮印还没看清,又重新落回地面。
季修捏着进度条的拇指停了半秒,目光在胸前和屈伸的黑丝腿上落了一下,才回到接头特写。
“鞋呢?”季修问。
“鞋跟太响,还勾线。”
“这一段不裁?”
“裁了就看不全圆盘和探头。”
我说的是实话,只少说了我原本就没想裁。
季修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他拿起讲稿,从头到尾核过一遍,只把“刹车系统会”改成了“部分控制系统可能会”。
晚上九点,视频剪完。
我保留了第三遍完整讲解,波形特写只叠在需要看数字的八秒里。
画面其余时候仍是那个接近车轮高度的宽景。
两只高跟鞋在角落里安静躺着,黑丝脚偶尔随着讲解换位,没有一次单独放大。
视频发出二十分钟,评论开始往上跳。
“原来接头扣上也可能虚接,学到了。”
“老师,磁环齿数不同是不是换算也不同?”
“前面鞋跟声好明显,难怪后面直接脱了。”
“我看轮速看得好好的,突然发现右下角有黑丝脚。”
“脚只是事故,波形才是主角,懂的都懂。”
我没有理最后两条,只回复了齿数那个问题。
播放量比平常的电路科普涨得快,收藏率没有掉。
画面右下角露着黑丝脚时,中央的圆盘和接头仍在继续演示虚接,缺脉冲和分步排查。
季修坐在餐桌另一边,第三次重放那句“不知道漏掉了哪一下”。
电视没有开,屏幕里只映出窗上残留的雨痕。
除湿机停机的空当,纸张摩擦声显得格外清楚。
夜里的窗已经成了一面暗镜。
平板上滚动的白字,示波器停住的绿线,我身上的米白衣料,还有湿路上被拉长的黄灯,全叠在玻璃里。
季修按下暂停,绿线不再向前,只有窗外的车光从我的倒影后面缓慢移过去。
压了一个月的空白纸终于被他从书下完整抽了出来。
季修没有看评论。他拿起笔,在纸的右上方写下一个很小的“K”,又在右下角添了表示接收端的字母。
笔尖离开纸面时,墨迹还亮着。
玻璃里的灯影仍在雨痕间晃,那一点新墨没有动。
我关掉评论页,把平板扣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