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上面的三条待验句还只属于南坪与福安两张各自独立的纸,也没有哪一句适合在这里当成已经完成的东西讲给她听。
“你把公开部分重新理了什么?”季道韫问。
“先把问题缩小了。”我翻到夹着便签的一页,“发送端不知道接收端已经掌握多少时,怎样少说废话,又别漏掉真正缺的内容。现在只是把听起来有道理的话,改成几句可以被实验推翻的话。”
“搭数学骨架的那个人,开始动笔了?”
“动了。”
“听起来,他比你更舍得删。”
“暂时比我敢删。”
她低头看了看我那两篇只剩窄边批注的论文,“那确实有用。”
我笑了一下,没有解释那个人是谁,也没有说纸上有几条假设。
她把自己的打印纸放在书旁边,第一页仍是公开来源的目录,最下面用红笔记着借阅期限。
上次在诚与真书店,我们也曾这样隔着一张桌子各自压住纸角,只是那时连安静都要先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今天不用。
她看她续借的书,我从第一篇论文的实验设置重新读起。
窗外的细雨贴着玻璃往下走,冷气没有开,馆内除湿机的低响从服务台方向持续传来。
玻璃内侧起了一层很薄的水汽,靠近桌沿的地方被人的衣袖擦出一道半透明弧线。
十多分钟后,季道韫翻过一页。
纸边从她指腹下滑过去,声音很轻。
她右脚向前移了一点,黑色袜面在膝弯处松出两道细褶,又随着小腿重新放平而拉直。
那条腿斜停在桌脚外,正落在我抬眼就能看见的位置。
她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右脚没有动,那截裹着黑丝的小腿仍留在桌脚外。
我低下头,在“接收端反馈”下面划了一道短线。
我们各自又看了几页。
她偶尔用红笔在打印纸边缘落一个问号。
我写完两行批注,停笔时才发现已经过去四十多分钟。
她仍在看自己的书,桌上只剩翻页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轻响。
她翻到下一页时,我才听见窗外排水槽里断续的滴水声。
季道韫合上书,手掌仍压着封面,“我想休息十分钟。”
“要不要起来走两步?”
“先不走了。”她说,“今天的步数够了。我想坐满这十分钟,你陪我坐一会儿,好不好?”
我点头,把自己的水瓶推到桌面中央,又停住,“你带水了吗?”
她从包侧袋抽出一只小瓶,在我面前晃了一下,“平面图上没有这一项,是我自己记得的。”
瓶盖旋开时,她胸前的针织布料随一次较深的吸气抬起,片刻后又落回去。
她只喝了两口,便把瓶子握在掌心,没有逞强说已经完全不累。
我也没有追问数字,只把论文往回翻了一页,等她先决定什么时候继续。
“你刚才那句话,”她看向我划过线的位置,“『已经掌握多少』,还是由发送的人判断?”
“只能根据有限反馈暂时估。”
“那就还是可能把自己的猜测,当成对方知道的东西。”
“所以猜错要付出什么代价,也得写进去。”
“这次你没有急着写『判断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