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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8页)

她回头看了一眼行政楼灰色的外墙,想起两年前自己第一次以男生的身份走进这栋楼报到时的情景,恍如隔世。

女儿满月那天晚上,陈珩家的公寓里热闹得像是过年。

双方的父母都来了,苏晚带着龚教授的贺礼——一套用红绸布包着的沿江老城老照片集——也来了。

赵磊他们三个合送了一个巨大的玩具熊,比婴儿床还大,摆在客厅角落里像一个沉默的守护神。

满月酒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陈珩在厨房洗奶瓶,双方的老人已经休息,客厅里只剩下林栩和苏晚两个人。

小婴儿安静地睡在婴儿床里。

月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婴儿床的白色栏杆上,也落在小婴儿的脸上。

她睡得沉沉的,小拳头松松地攥着,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偶尔在梦里咂一下嘴,像是在回味刚才喝的奶。

林栩趴在婴儿床的栏杆边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女儿的脸发呆。

小家伙长得像她又像陈珩,眉眼之间是她自己的影子,但鼻梁和嘴唇是陈珩的翻版。

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女儿攥着的小拳头。

小婴儿在睡梦中本能地握住了她的食指,那只手太小了,小到只能勉强圈住她一根手指,但握力却出奇的大,像是在梦里也不肯松开。

林栩觉得自己的心脏被那只小小的拳头轻轻攥了一下,酸酸涨涨的,眼眶立刻就热了。

她想了很多——想这辈子自己是被人好好爱着的,也想上辈子那个在新婚前倒下的沈濯再也没有等到这一天。

她低头凑近女儿,小声地问小家伙是不是沈濯的转世——回来给自己当女儿了,不然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来?

她问完之后自己都觉得荒唐,但荒唐里面又有一点点真心的期盼。

苏晚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不冒热气了的红茶,看着这一幕。

她听到林栩的自言自语,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头看向天花板,像是在透过那层钢筋混凝土看更远的东西。

天花板角落里的阴影安静地伏着,像是也在听这对闺蜜的深夜对话。

她说她也不知道答案——按道理说,沈濯的执念已经完成了,怨念消散的人应该不会再进入轮回。

但执念完成了,爱就不会消散了。

所以就算沈濯不再以怨念的形式存在,她曾经爱过的、渴望过的一切,也许会以另一种方式继续留在世界上。

比如眼前这个握着妈妈的手指不肯松开的、刚满月的小婴儿,也许她不是什么转世,也不是什么怨念的残余,她就是一个被深深爱着的小孩,而她的妈妈——不管是林栩还是沈濯——会用全部的生命去爱她。

这就够了。

然后她扭过头,看向那个小小的婴儿。

女儿已经松开了她的手指,重新攥着小拳头,睡得更沉了。

她看着那张小小的、粉嫩的脸,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

一个很轻很轻的念头,轻得像四月柳絮飘在春天的风里,轻得像月光落在婴儿床的栏杆上,轻得她几乎抓不住——前世今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她想,也许上辈子她——沈濯——死在花轿里的那一刻,灵魂从身体里飘出来,抓住那件嫁衣不肯松手,是因为她知道有一个人会在很多年以后走进那座老宅。

也许所有的时间都是同时发生的,也许每一世都不是终点,也许那些丝线从来不曾真正消失——它们只是换了一种形态,从嫁衣上剥离,融进她的身体,又从她的身体里流出去,变成女儿攥着她手指的那只小拳头,变成月光落在婴儿床栏杆上的那一道银色光斑,变成陈珩在厨房洗奶瓶时哼的那首跑了调的摇篮曲。

执念会消散,但爱不会。

也许这就是全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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