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命点了点头。
柳如烟站在沈惊鸿身后,怀里抱着那把叫“如烟”的刀。
她穿着一件青色的练功服,头发扎成一条长马尾,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在说话。
那又黑又亮的眼睛看着顾天命,里面有很多东西——有感激,有不舍,有期待,还有一点点她自己也说不清的、酸酸涩涩的东西。
“公子,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她问。
“等你练好了掌法和刀法。”
“什么叫练好了?”
“什么时候你能用春风化雨掌画出完整的圆,能用铁剑刀法刺穿三寸厚的木板,就算练好了。”
柳如烟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刀。刀身上映着她的脸,一张年轻的、倔强的、不肯服输的脸。
“我会练好的。”
“我知道。”
顾天命翻身上马,勒转马头,黑马打了一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铁剑山庄,看了一眼沈惊鸿,看了一眼柳如烟,看了一眼那些正在砌墙的工匠、正在搬砖的杂役、正在做饭的厨娘。
这个地方,半个月前还是一堆废墟,现在已经开始像一个家了。
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是所有人的功劳。
他只是那个推了第一把的人,后面的路,是他们自己走出来的。
他骑着马,沿着官道往北走。走到官道尽头,他没有往忘忧谷的方向拐,他往青石镇的方向拐了。
青石镇还是老样子,一条主街从东门通到西门,两旁布满了店铺。
街上人来人往,有挑担的小贩,有骑马的商人,有佩刀的江湖客,有摇扇的公子哥。
他骑着马从东门进去,沿着主街慢慢走,走到镇西头,在赵铁山的那家小酒馆门口停了下来。
酒馆的门开着。
他下了马,将马拴在门前的拴马桩上,推门走了进去。
赵铁山不在柜台后面,赵红缨也不在。
只有一个掌柜的,一个店小二,和两三桌客人。
掌柜的抬起头,看见一个戴银色面具、穿黑色披风、腰间插着黑刀的年轻人走进来,愣了一下,然后堆起笑脸。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找人。赵铁山赵师傅在哪?”
掌柜的又愣了一下。“赵师傅?他半个月前就搬走了。”
顾天命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搬去哪了?”
“不知道。走的时候没说。就说是要去很远的地方,可能要几年才回来。”
顾天命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
“多谢。”
他转身走出酒馆,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拴马桩。
赵红缨的马不在了,赵铁山的马也不在了。
那面“比武招亲”的旗子也不在了,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旗杆,在秋风中孤零零地站着。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红布庚帖,展开,看着上面的字——“赵氏红缨,庚寅年腊月廿三生。”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他将庚帖重新折好,揣进怀里,贴着那枚玉佩放着。
五年。她说五年后在这里等他。她走了,但她说了五年后会回来。他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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