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喝酒的姿势很自然,不是为了什么,只是习惯,就像有些人讲话的时候需要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苏逸看着酒液从杯沿流进她的嘴里,看着她的喉头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把杯子放回桌面。
"久期,"她重新拿起记号笔,"是衡量债券价格对利率变动敏感性的指标。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债券的年龄,但不是真实年龄,是加权平均的现金流时间。"她在白板上写下"Duration","来,我给你举个例子。"
"好。"苏逸拿笔准备记。
"假设你借给我一百块钱,"王璐转过头来,对着他说,"一种方案是三年后我还你全部本息,另一种方案是每年还你一部分利息、三年后再还本金。这两种方案,你觉得哪种对你来说风险更小?"
"第二种?"苏逸说。"因为我每年都能收到钱,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我损失的没那么多。"
"对。"王璐在白板上画了两条时间轴,"第二种方案的久期更短,因为现金流分散在各个时间节点,对利率变动的敏感性更低。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久期越短,风险越低。"
"不完全对,"她摇摇头,"久期越短,对利率变动的敏感性越低,但不等于风险越低。这是两个维度的事。你不能把它们混为一谈。"
苏逸在笔记本上划掉了刚才写的字,重新写了一行。
"好,我记下了。"
王璐看了一眼他的笔记本,然后低下头拿起自己的红酒杯,又喝了一口,这次比第一次喝得多一些。
苏逸在心里开始计时。
她第一次喝酒是六点十四分。
那是他倒药之后大约三十秒的事。
A型药剂15分钟起效,从她第一次摄入算,最晚六点三十分,她会开始出现反应。
"我们再聊聊信用利差。"王璐把杯子放下,走回白板前。"你知道为什么同样是三年期债券,国债和企业债的收益率不一样吗?"
"因为风险不一样?"苏逸说。"国债是政府背书,企业债有违约风险。"
"对。这个差值就叫信用利差,CreditSpread。"她在白板上写下这两个字,"说实话吧,你这个反应速度,学金融真的没问题。"
"是王阿姨讲得好。"苏逸说。"您讲一遍,我就能懂。"
王璐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被恰到好处地哄到的、轻微的愉悦。
"你这个孩子,"她说,"会说话。"
"我说的是真的。"
她没有继续接这句话,转回白板,继续写。
又过了大约五分钟,她讲到信用评级体系的时候,节奏开始有了轻微的变化。
不明显。只有苏逸在注意。
她在白板上写"AAA"的时候,最后一个A的收笔比平时稍微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来解释的时候,说话的速度慢了半拍,不是思路停滞,是身体开始给她发出轻微的信号。
她用手指了指白板上的评级表,手指停留在空中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秒,然后才放下来。
"AAA是最高评级,"她说,"也就是说,违约风险几乎为零,所以它的信用利差……"她停顿了一下,"利差……"
她眨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