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明处行动,依赖的是对方的配合。
手段不同,但底层逻辑是一样的:让对方在不知道自己被操控的情况下,按照你设定的轨道运行。
苏逸在沙发上睁开了眼睛。
西斜的阳光已经从地板上的光带移动了大约十五厘米,这意味着他坐在这里的时间确实接近十分钟了。
他的后背衬衫上那块湿的区域已经干了,体温恢复了正常,心跳也回到了静息水平。
但他的大脑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样东西不是恐惧。
他在整场对话中没有感到过恐惧,现在也没有。
恐惧是一种面对不可控威胁时的本能反应,而欧阳晓晓目前对他的猎场不构成不可控的威胁。
她有的只是门禁数据和直觉,没有直接证据,没有目击证人,没有任何可以在法律或社会层面上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的武器。
那样东西也不是紧张。
紧张是一种对即将发生的危险的预期性焦虑,但欧阳晓晓今天的行动已经结束了,她不会在短期内采取第二次同样的行动,因为那样做会暴露她的调查意图。
那样东西是一种他在之前的两个月里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被看见的感觉。
不是被猎物看见。
猎物看见猎手时的反应是恐惧、逃跑或僵住。
李悠在保健室里和他对视时是恐惧。
陈艳在看到影像时是僵住。
赵香兰在被出示照片时是逃跑的冲动被强行压制。
欧阳晓晓看见他时的反应是:平静地看着他,然后平静地收集信息,然后平静地离开。她不恐惧,不僵住,不逃跑。她只是看。
这意味着在她的认知框架里,苏逸不是一个“威胁”,而是一个“需要了解的变量”。
她不害怕他,甚至可能对他没有任何情绪反应。
她只是觉得他的行为模式有异常,需要采集更多数据来判断这个异常的性质。
她看他的方式,和他看猎物的方式是一样的。
冷静、理性、不带感情、目标导向。
苏逸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卧室。他需要回去做数学卷子了。高考在月底,第十七题还停在第一行公式上。
但在他走进卧室、坐回书桌、拿起笔之前,他在卧室门口停了两秒钟。
他在那两秒钟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会因为欧阳晓晓的出现而收缩自己的行动范围。
他不会减少去其他住户家的频率。
他不会改变自己的时间模式。
他不会做任何看起来像是“被警告后收敛”的行为调整,因为那样做本身就等于承认她的警告击中了要害。
他会继续做他一直在做的事情。但他会更加小心。
同时,他会开始做一件他之前没有做过的事情:主动收集关于欧阳晓晓的信息。
不是通过欧阳宇的只言片语,不是通过远距离观察,而是通过更直接、更系统的方式。
他需要了解她的日常作息、社交网络、信息渠道、决策模式、以及最重要的,她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