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董您先坐。我去煮水。”
苏清环视着她的家,一张深灰色的布艺沙发,一张黑色的实木茶几,几个摆得整整齐齐的收纳柜。
唯一显得“奢侈”的是窗边那台黑胶唱片机和旁边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唱片架,占了整整一面墙。
“您随便看看,水马上就好。”顾知意在厨房里说。
乱看别人家里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苏清粗略看了一下,就规矩地坐在了沙发上。
没过多久,顾知意就端着一杯热茶走了出来。
“我自学了两个月,请您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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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接过茶,抿了一口。茶汤入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岩骨花香在舌尖上层层展开。
“很不错。”为了接近她,买壶,学茶,练了两个月的泡茶手法,这份心思,苏清当然看得懂。
顾知意站起来走到唱片机旁,低头翻了翻架子上那一排黑胶,“放点音乐吧。”她说着把唱针轻轻放在唱片上。
爵士乐从音箱里流淌出来,是那种很老的曲子,钢琴和萨克斯交织在一起,旋律慵懒而暧昧。
“今晚谢谢你。”顾知意侧过头看着她,眼睛在落地灯暖黄色的光芒里变得格外深,像两汪被光照透的琥珀,“如果不是你送我,我现在大概还在公司楼下等雨停。”
“举手之劳。”
顾知意看着那只平放的手,修长的手指安静地搁在深色的裤子上,指节分明,指甲剪得极短,没有任何装饰。
“你一个人住?”苏清忽然开口。
“嗯。”
“挺干净的。”
“苏董是觉得我看起来不像爱干净的人吗?”顾知意笑了,“是以为我这种女人应该把家里搞得像狐狸窝,蕾丝、香薰蜡烛、满地的衣服?”
其实她还有另一套公寓,那个房子是用来应付金主的,相比于这套,那套的装修更为奢华,也更符合她这个人崭露的个性,这套是她自己偶尔才回来住的。
苏清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说:“你衣服还湿着。”
顾知意从沙发上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低头看了看自己。
那件酒红色真丝衬衫的袖子还湿着,贴在手腕上,凉丝丝的。
西装外套更是重得像个负担。
她随手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转身往卧室走。
“苏董您先坐,我去换件衣服。”
她走了两步,忽然觉得背后有点安静。苏清没有回答。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在卧室门口转过身来。
苏清还坐在沙发上。
落地灯暖黄色的光芒从侧面照过来,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细碎的阴影。她正看着顾知意,目光不偏不倚地跟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顾知意刚要开口说话,对上了苏清的眼睛。
愣住了。
她太熟悉这种目光了。
酒局上的客户,合作方的老总,陌生人,熟人,给她开门的男人,送她下楼的同事。
那种眼神是什么意思,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苏清这里见到。
她差点笑出声来,原来是这样吗?那个永远端坐在高处、永远冷静自持、永远让人猜不透情绪的苏清,原来也会用这种目光看人。看的是她。
顾知意靠着卧室的门框,把那个即将溢出的笑声压下去,安静地迎上苏清的目光。
嘴角弯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然后慢慢地、不慌不忙地抬起手,开始解自己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根手指的弯曲和舒展都能被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