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眼前那无边无际的绿色又忽然消失了,变成了无边无际的冰雪。
他蜷在漫天风雪里,冻得簌簌发抖。
白色的太阳冷冷地悬在头顶,依稀看见有个白衣女子站在身边,悲喜交织地凝视着他。
白姐姐他心中一颤,奋力坐起身,想要拉住她,她却嫣然一笑,变成了小青,随着狂风化散无形。
天蓝如海,急速旋转,他发觉自己坐在冰峰悬崖的边沿,摇摇欲坠。冰峰忽然迸裂了,他随着滚滚雪浪急速冲落。
下方是喷薄的熔岩,姹紫嫣红,一道道交错飞舞,艳丽得就像除夕怒放的烟火。一个红衣女子在风中猎猎飞舞,双眸痴痴地凝视着他。
转眼之间,红衣女子的脸又变成了真姨娘,而他又蓦然变成了六岁时的自己,坐在热气蒸腾的药桶里,钦羡地凝望着窗外五彩缤纷的烟花。
真姨娘微笑凝视着他,用浸满药汤的热毛巾,温柔地擦拭着他的背脊。
他视线一阵模糊,热泪夺眶,紧紧地抓住那滑腻的手,放在自己的嘴边。
那微凉滑腻的肌肤,洇着咸涩的泪水,在他唇齿间泛开甜蜜而酸楚的滋味。
他的心里一阵抽搐似的剧痛,难以呼吸。
多么想如儿时那样躺在她的腿上,将头埋在她的腰际,呼吸那温暖而芬芳的气息呵。
她带着笑的爱怜横溢的目光,温软的手掌,垂落的缭乱发丝……恍如昨日。
就在他紧紧地攥住真姨娘滑腻的柔荑,想要像从前那样亲吻她的掌心时,她忽然将手抽了出去……他心中一颤,大叫道:“小妈小妈”猛地睁开双眼,泪水滂沱涌出。
刚一起身,胸腹顿时一阵撕裂似的剧痛,疼得他汗水直涌,险些重又晕厥
周围石壁嶙峋,几盏微弱的油灯忽明忽暗。
他大汗淋漓,裸着上身坐在一张铺着厚厚于草的石床上,急剧地呼吸着,胸腹处裹着厚厚的白布,洇出嫣红的鲜血。
“圣上,你……”王允真站在左侧,手中捏着一块热气蒸腾的羊毛方巾,手腕被他紧紧攥住,进又不是,退又不是,又羞又急,连耳根全都红透了。
被火光辉映,更是娇艳如霞。
许宣一愣,明白方才那一切不过是在梦中。定是自己迷迷糊糊中,握住她的手,将她误当作了真姨娘了。
他松开手,窘迫地朝她笑了笑。
待要说些解嘲的话,突然想起梦里父亲与真姨娘的笑颜,想起今生或许永无相见之期,强抑了许久的愧疚悲伤登时如山洪爆发,泪水模糊了视线。
“圣上”王允真惊讶地凝视着他,双颊晕红更甚,妙目中的慌乱、羞怯却被温柔取代了,用那生涩的汴梁官话犹疑着问道,“你……你梦见自己的妈妈了?”
听见她轻柔关切的话语,许宣更是悲从心来,哽咽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想要回答,胸喉却一阵窒息似的绞痛,说不出半个字句。
泪水模糊中,他看见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自己憔悴的模样,那种关切与温柔竟然与真姨娘如此相似——不,或许更年轻,更鲜活,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与纯净。
她离他如此之近,近得能看见她因紧张而微微翕动的鼻翼,粉嫩的唇瓣在昏黄油灯光下泛着水润的光泽。
王允真新近丧母,戚戚有感,见他抹着眼泪,脆弱得就像一个彷徨无依的孩子,心中更是刺疼如扎,一时间竟忘了他是伏羲转世,忍不住举起羊毛巾,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
那温热的毛巾触碰到他脸颊的瞬间,许宣浑身一颤。
不是因为它带来的舒适,而是因为她的手——那纤细的手指隔着毛巾抵在他颧骨上,指尖传来的暖意与柔软,像电流般窜入他体内。
三天三夜的昏迷中,正是这双手不断擦拭他的身体,那些模糊的记忆片段此刻疯狂涌来:水珠顺着他胸膛滑落的触感,布帛擦拭腋窝时若有若无的触碰,甚至……甚至在他昏迷中小解时,有人为他褪去裤子,用软布清理那敏感的部位。
许宣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胸腹的伤口传来撕裂的疼痛,可更强烈的是某种压抑已久的冲动。
他猛地攥住她的手,力气之大让她惊呼出声。
混金锁链“叮当”作响,那冰冷的金属触感反而刺激了他的神经。
“圣上,你——”王允真想要抽回手,可他的手像铁钳般牢固。
她被拉得一个踉跄,几乎跌坐在石床边,丰满的胸脯因为失衡而剧烈起伏,隔着紫色的薄衫,能清楚看到那两团柔软的形状在晃动。
许宣没有松手,反而将她的手紧紧抵在自己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