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此一来,裴满氏势必也难逃一死。
相处近月,裴满氏对自己这冒牌儿子温柔赤诚,关怀备至,常常让他戏假情真,恍惚间错当成了真姨娘。
一想到她会被暴怒的完颜亶寸磔剐死,不由呼吸如窒,怎么也狠不下心来。
眼角瞥处,扫见箱角的铜镜,心中蓦地一动,摸出怀里的流霞镜。
此镜有照录影像的神通,李师师、完颜亮既能将小青、苏里歌的影像摄入境内,自己自然也能将完颜亮与裴满氏的奸情留存为证。
等到这二人弑君之后,再当着满朝文武之面亮出此镜,作为如山铁证,斩首迪古乃,软禁裴满氏,杀鸡骇猴,看谁还敢阻止自己登基大位!
当下将流霞镜贴在钥孔,照着当日王重阳的解咒诀,逆向默诵道:“菱花照影,万象留形。三千宇宙,咫尺神镜。”镜面上浮起一层霓光,如粼波微闪。
“是谁?”完颜亮低喝一声,将裴满氏裹入锦衾,飞身扑向箱柜。身在半空,双指疾弹,几道炁芒朝着钥孔闪电连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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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宣见势不对,早已掀起底板,翻身滚落。
岂料身形方动,下方甬道劲风鼓舞,也有一道人影迎面冲来。
他心中一沉,双杖卷扫,将来人迫得翻身后退,顺势贴着石壁疾掠而过。
错身之际,只觉异香扑鼻,气息似曾相识。
不等细辨,那人已闪身上了木梯,穿过了头顶的箱柜暗门。
许宣一怔,方知来人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此时无暇多想,极速掠过甬道机关,纵身跃出了雪地。
狂风鼓舞,雪沫纷扬,月光照在两侧的白墙上,冷如冰霜,四周依旧寂寂无人。
他又连续几个翻身,藏在角楼屋檐下,屏息聆听,过了许久,却无任何响动,心下更奇,不知那人是友是敌。
如果是友,此人穿过箱柜暗门,与完颜亮撞个正着,为何竟没半点动静?
如果是敌,又为何闪身躲避,任他逃之夭夭?
再一摸怀中,心中猛地一沉,流霞镜!
流霞镜不见了,却不知是掉在了箱柜内,还是被甬道中那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摸了去?
又惊又怒,好不容易才用那神镜录下了完颜亮、裴满氏拥抱缠绵的景象,作为扳倒迪古乃、救出苏里歌母女的铁证,不想竟又这么不明不白地失去了!
心念百转,待要重新冲入甬道,夺回流霞镜,又生生忍住了。
无论盗走神镜的是何方神圣,完颜亮既察觉有人,必已有了准备,自己折回莽撞强夺,不啻自投罗网。
小不忍则乱大谋,与其打草惊蛇,倒不如静待良机。
眼下苏里歌母女是迪古乃的护身宝符,那狗贼纵然色胆包天,也断不敢伤她们分毫。
只要此行“和亲”,灭了蒙古合不勒各部,立下盖世奇功,就可震慑住所有仍对自己怀揣贰心的金国权贵。
无论完颜亮何时动手弑君,都可从容搜罗证据,将其诛灭。
到了那时,又有谁能阻挡自己登基金主,借兵灭宋?
想到这里,满腔悲怒稍平,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明月默默祈愿,保佑苏里歌母女平安,而后拄着双杖飞檐走壁,朝太子府掠去。
天地茫茫,整个世界都仿佛沉睡着,唯有他的影子在屋瓦街巷间深深浅浅地闪现,孤独如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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