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渊然破开海水,已然没入了北府之中,像是又什么打开了,轰隆隆的巨响翻着海水涌来,却无法盖过他的声音。
“今天啊,平妖密令已下,天下高手已陆续经过天门峰关,于南海汇集,吾等当尽三万年未成之业,将妖后斩杀于此,南海为其墓,北府为其碑。”
“时来天地皆同力,她除了死,还能如何?”
……
在北府开启的那一刹那,远在几万里之外的妖尊宫中,那于王座上半寐的女子睁开了眼。
先前她闭目冥思,想了许多事情。
林玄言不在的这些天,他甚是想念。
少了调教与惩罚,她多了更多的时间去观看,去推算。
她走上了界望山顶。
这些天她都喜欢在大雪天气里去俯瞰北域。而今天,雪已经停了。
相传千年之前,有得道圣人于界望峰顶与仙人对弈,两人隔界相望,对界落子,一子便算尽人间无数。
邵神韵懒得去探究这是故事还是真实,她这次没有再看山脚,而是抬眼望向了山巅。
厚重的云层忽然散开,炙白的天光透着云层照下,像苍天同样睁着眼看着那个山巅的女子。
若是那目光真有情绪,或许会是嘲弄,也或许会说,区区三万年,你怎么成现在这样了?
邵神韵看着这方天地,同样也是嘲弄:“仅仅万年,你怎么矮了这么多?矮到通圣,居然是你的顶点了?”
天上大云散开,大片大片的天光落下,似是威怒。
邵神韵云淡风轻地笑了笑。
她重新回到了妖尊宫,褪去了红裙,换上了一身雪白的衣裳。
她将一条长长的白布折叠,覆在额前,绕到脑后系了一个结,白条长长地迤逦到地上,她身上妖艳的气质渐渐淡去,眉目素雅而安静,仿佛这一刻她已不是那绝代的妖后,而是一个为家人披麻戴孝的可怜女子。
她朝着宫外走去。
紫裙少女也恰好从外面回来,她身边跟着那只年幼的小狐狸。小狐狸抓着她的袖子,怯生生地看着妖尊。
紫裙少女看到邵神韵这幅打扮,也微微吃惊,随即笑道:“穿成这样是去会你的情郎哥哥?”
她淡淡地看了眼紫裙少女,轻声道:“你还没走?不回去找你的静奴了?”
邵神韵静立着,雪白的大袖垂到了腿侧,她褪去了妖艳之后的容颜清美如酒,白衣熨帖出的傲人身材更是让人挑不出任何瑕疵,这一刻,这位绝世妖女的身上,找不到一簇艳丽的颜色,她不再是罂粟,而是雪莲,盛开于天山之上,无我无他。
紫裙少女犹豫着没有答话,看了一眼身边的小狐狸,小狐狸也看着他,耳朵一动一动的。
说实话,她有些不想离开了,她虽然喜欢陆嘉静,但是她知道她不属于自己,对方有夫君照顾,自己身边也有小狐狸陪伴。
她突然不想回去了,什么权权势皇位,统一天下。
紫裙少女忽然觉得,有妹妹陪着自己,比什么都好。
比什么都好……
邵神韵见她犹豫着没有说话,摇了摇头,她转身离开。
邵神韵却没有回头。
今日的她走在山道上。
今日的她白衣的背影自是素雅贵气,雪白的抹额随着长发垂下,末端系着布带,更是清素。
今日的她要去见一个人。
所以那样的美。
这条不算宽敞的山道在她面前却是神道。
神道的尽头,应是墓穴。
只是墓中之人,早已焚骨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