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胖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保持着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死死地撑在膝盖上,上身挺得笔直,正襟危坐,像是在努力维持着某种濒临崩溃的平衡。
突然,李胖子的脸色变得煞白。
他猛地弯下腰,双手撑住茶几的边缘。
“呕——”
他张开嘴,直接吐了出来。
那些还没来得及消化的晚餐和酒水,一股脑地吐在了茶几上的瓜子壳和空酒瓶之间,发出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孙强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动了。
他赶紧站起身,抽出几张纸巾递给李胖子,然后一只手架住李胖子的胳膊,把他从沙发上硬拽了起来。
“哎,胖子怎么了?喝多了?”黄震坐在那儿,明知故问地喊了一句。
孙强没有理会黄震。他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一眼。他死死地架着还在干呕的李胖子,跌跌撞撞地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包厢里,彻底只剩下黄震一个人了。
黄震看着空荡荡的包厢,还有茶几上的那一滩呕吐物,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拿起面前那瓶没喝完的牛栏山,仰起头,“咕咚咕咚”地把剩下的半瓶白酒全倒进了胃里。
他站起身,提上工装裤,一边系着皮带,一边晃晃悠悠地往外走,准备去走廊上找被他赶出去抽烟的小芳。
……
金碧辉煌KTV的门口。
夜已经深了。
孙强扶着腿软的李胖子,在马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他把李胖子塞进后座,跟司机报了地址,关上车门,看着出租车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
孙强一个人站在空旷的马路牙子上。
一阵夏末的晚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www。
明明是八月底的天气,孙强却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点开微信,找到了我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五天前。
www。
是我发给他的:“到了,省大挺好的。”
下面是孙强当时的回复:“没事多回来玩,反正省城也不远,高铁半个小时就到。”
此时此刻,孙强就那么呆呆地站在路灯下,盯着屏幕上这最后两条消息。
他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刚才在包厢里看到的每一个画面。
那些颠覆认知的、荒诞的、充满屈辱的画面。
他又想起了刚刚她临走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经常提起你。”
孙强感觉眼眶有些发酸。
他在对话框的输入栏里点了一下,键盘弹了出来。
但他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有打。
他按灭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兜里。
走到马路中央,拦下另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