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想起的,不是她穿着风衣进门时的样子,也不是后来那荒诞不堪的场景。
他想起的,是她看向他,叫出“孙强”那两个字时的语气。
那是一种带着长辈式的包容,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托付感的语气。
“哎!那个货车的师傅!”超市后门的主管拿着对讲机走出来,冲着他嚷嚷,“怎么还坐这儿呢?卸完货赶紧把车开走,后面还有送生鲜的车要进场呢!”
孙强回过神来。
他站起身,把抽到过滤嘴的烟头扔在地上,用满是灰尘的帆布鞋碾灭。
“这就走。”他拉开车门,踩下离合,把货车开出了这条街道。
晚上,收车回到那个狭窄的单间出租屋。
孙强连澡都没洗,直接瘫倒在硬邦邦的单人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从兜里摸出手机,点开微信。
他找到了我和他的聊天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不断地往上划,划过了无数条关于游戏、打球、逃课的废话记录。
一直划到高二那年的夏天。
那次妈妈出门忘带钥匙,进不去门,我把钥匙给了孙强,让他帮我跑一趟建设路派出所,送给她。
在那个遥远的聊天记录里,有一条我发给他的消息。
“这是我妈的电话:138XXXX……”
孙强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看着那串十一位的数字。他长按,复制。
然后切出微信,打开手机通讯录,点击“新建联系人”。
在姓名那一栏,输入法自动跳出了几个常用的词汇。孙强没有打“浩然他妈”,也没有打“林阿姨”。
他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击键盘,郑重地打下了三个字:
“林警官”
点击保存。
存完之后,他盯着通讯录里的这个新名字看了一会儿。他没有按下拨号键,连发一条短信的念头都没有产生过。
他直接按下了电源键,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闭上了眼睛。
……
时间又过了几天。
建设路派出所里,依然是千篇一律的忙碌。
上午九点,妈妈穿着整洁的秋季长袖警服,坐在会议室的长桌旁,参加每天例行的晨会。
她拿着笔,在一个黑色的笔记本上认真地记录着所长布置的近期治安清查任务。
十点半,她回到办公桌前,处理辖区里两家商铺因为门口停车位引发的纠纷。
她熟练地调解、安抚,用那威严却又让人信服的语气,很快让双方签了调解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