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强后背渗出了冷汗,他含糊地笑了笑:“王奶奶您误会了。我是浩然的高中同学,浩然在省城读书回不来,阿姨最近家里下水管有点毛病,我过来帮着修修,顺便搭把手搬点重东西。”
说完,他没等王奶奶再开口,微微弯了弯腰算作告别,低着头快步跨上楼梯。
转身上楼的那一瞬间,孙强感觉到身后那道怀疑的目光一直死死地钉在自己的后背上,让他整个后背一阵发紧。
刚才那套“同学来搭把手”的破烂说辞,在李胖子和刘波那两个兄弟面前早就演不下去了、也彻底被拆穿了。
可是,一回到这家属院里,哪怕再恶心、再别扭,他还得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
到了晚上。
卧室里灯光柔和。孙强靠在床头,看着坐在床尾的妈妈,把傍晚在楼下撞见王奶奶、被盘问的那番话,原原本本地跟她说了。
妈妈刚洗过澡,正低着头,仔细折叠着白天换下来的短袖警服。
听到孙强的话,她手上叠衣服的动作明显地一顿。
卧室里安静了两秒钟。
“……她就是闲得无聊,嘴碎。”妈妈没有抬头,继续翻折着警服的衣领,声音听起来轻描淡写,似乎毫不在意,“院子里这帮老太太一天到晚没别的事干,就喜欢瞎琢磨。你别往心里去。”
妈妈的话说得平静,可坐在床头的孙强却敏锐地看了出来——她把那件原本只需要简单对折的警服衬衫,叠得比平时慢了许多,也仔细了太多。
她把每一道褶皱都小心翼翼地抚平,手指在代表着荣誉的肩章位置来回摩挲了几下。
孙强看着她柔弱却紧绷的身影,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这个家属院,这身叠得整整齐齐、挂着警衔的警服,是属于她的另一个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她是受人尊敬的林警官,是所里的先进个人,是邻居们嘴里那个“一个人拉扯儿子长大、作风正派也要强的体面女人”。
那个世界有着森严的道德底线和世俗规矩。
而那个世界,是绝对、绝对容不下他这样一个十八岁、睡了人家母亲的辍学小伙的。
屋里又静了一会儿,终于,妈妈把那件叠得方方正正的警服,放进了衣柜上层。
她关上柜门,回过头。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安抚人心的温柔笑意。
“别多想了,睡吧。”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轻轻拍了拍孙强的手背,“你明天还得早起跑长途呢。”
“啪。”
孙强伸手关掉了床头的台灯。
屋里陷入了黑暗。
可是,即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哪怕他们紧紧地贴在一起,两人却都没有立刻睡着。两人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各怀心事。
在李胖子那几双兄弟的眼睛里,他孙强已经是个名正言顺、坐实了身份的“男人”了,那段日子看似松快了。
可一出这扇门,他才悲哀地发现,他们依然只能像两只见不得光的飞蛾,藏在另一片更大、更冷、更不留情面的世俗目光下,胆战心惊地苟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