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湖边的木椅上猛地站起来,沿着湖边的小路一圈一圈地绕着。
夜色里,校园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发着光,一直亮到很远、很没有尽头的地方。
我已经快半年没有回过那个家了。
从那个寒假,我拖着行李箱推开门,看到他们两个人的面孔起,我就把关于那个家、关于我妈、关于孙强所有的事,全都按下了大脑的停止键。
我拒绝去想,拒绝去问,拒绝去面对。我以为只要我躲在省城,只要我装聋作哑,那个家就可以永远维持在一个模糊的静止状态。
我绕着湖走了不知道多少圈。直到深夜,湖边的路灯“啪”的一声,一盏一盏地准时熄灭,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我在黑暗中停下了脚步,我终于下定了决心,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我这半年来刻意逃避的号码——妈妈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
www。
就在我以为她不会接的时候,那头终于接了起来。
接通后,我和妈妈谁都没有先开口。电话两头,是整整半年的死寂与逃避,是母子之间隔着一道巨大鸿沟的沉默。
末了,还是妈妈先出了声。
她的嗓子有些发哑,但她仍在努力维持着一个女警、一个母亲的镇定和体面:
“……浩然,这么晚了,怎么想起给妈妈打电话?”
她的语气那么平静,仿佛这半年来我们只是普通的母子,仿佛今晚什么都不曾发生,仿佛孙强刚才在电话里喊出的那句“出事了”,根本都不存在。
“妈。”
我听见自己开了口,声音发着抖,“我明天……回家。”
电话那头,迎来了长久的静默。
我听到了她的呼吸声,甚至能想象到她此刻正捂着嘴,眼泪无声滑落的模样。
随后,我听见妈妈轻轻应了一声。
那一声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终于忍不住暴露了所有的软弱。
她说:“好。”
……
后来,很多年以后,我常常在想。
www。
若没有那一夜黄震借着酒劲撒下的疯,若没有那个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的闹剧,我大约还会一直待在省城。
我会继续把头深深地埋进沙子里,继续假装那个家与我无关,假装我可以没有过去,只有未来。
我会假装得更久,久到或许,我和那个家,就真的彻底断了,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是那场我最觉得恶心和难堪的闹剧,把我从自欺欺人的沙子里,硬生生拽了出来,逼着我去面对那些残忍不堪、却又真实的羁绊。
至于明天回去之后会怎样,
我和孙强之间会怎样,
我们怎样去解决黄震,
以及……和那个再也回不到从前,却也终究没散的家,到底该何去何从。
那就是,后来的事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