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的洞府就设在天问会外门驻地,大隐隐于市。出门不久便是后土城的皇都大街,街两侧店铺开了一半,叫卖声此起彼伏。
路过一个不起眼的摊位时,银霆驻足了片刻。
那是块铺在地上的灰布,上面叠着几叠粗糙的符纸,朱砂纹路在寒光下泛着暗红。
旁边立着的木牌歪歪斜斜地写着“平安”、“祛病”。
标价最低的一张也要一块下品灵石,这对挥金如土的修士来说不值一哂,对凡人而言,却可能是数月的口粮。
一对老夫妻在摊前站了许久,目光在那祛病符上留了又留,最后还是颤巍巍地相扶离开。
老者腿脚不便,走一步歪一下。
她本欲出手,终究还是收回目光。世间苦难无尽,救得一时,救不了命数。
回到天极宗接引处,加急给含芝真人寄去符箓,又给若水留了一封信。
信中提到了得天问会中人真元续命和丹田内景并无雷劫焦痕的蹊跷,想了想,在最后落了句:世事无常,我心不变。
封好信印,她长舒一口气。想到师兄,心口就是一阵刺痛,像尖杵缓缓没入,虽不见血,却绵长难消。
出城,过白河,沿河堤往南五里,便是杏林村。
银霆一边走,一边想起关于灵枢道君的传闻。近百年,修真界有东南西北四位医仙,若水在东,南边的便是药王谷的灵枢。
记得若水曾提过灵枢别出心裁,能化腐朽为神奇,将全无灵气的山野草药运用得功效加倍。
只是前些年她因与药王谷理念不合,拜别师门后行踪不定。
原来是加入了天问会。
尚未入村,便见坡上立着几座巨大的丹炉,青烟袅袅,药香扑鼻。
银霆直接远远绕开,她这辈子雷法修得登峰造极,对丹道真可谓一窍不通,当年炸掉丹炉的阴影至今犹存。
小路两旁是广阔的晾药场。
竹匾整齐排列,几个凡人蹲在地上翻晒草药,说笑声清脆。
不远处,几名修士正指尖微动,以微弱的灵光萃取灵植精华。
凡人与修士,竟能如此毫无隔阂地共处一地混居,共同劳作。
这在天极宗并不多见,尤其内门隔绝尘世,银霆近年又很少离开苍雷顶,在山上数十年也未必得见一回凡人踪迹。
“找谁?”一个凡人直起腰,抹了把汗。
“灵枢道君。”
“医馆在村中心,瞧见那棵最高的神农木就是了!”
银霆道了谢,顺着指引望去,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古木参天而起,淡金色的雾气在刚冒嫩芽的树冠间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