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通讯器收回军装口袋。
然后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会议室的合金大门。
我的军靴在地毯上没发出多大声音,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我知道哈德良正用那双老眼盯着我的背影,我知道母亲仍然站在火炉前没有转身,我也知道在我伸手推开大门时,她可能——只是可能——会回头看一眼。
也许她在等我回头。
但我没有。
合金大门在我面前无声地滑开,又在身后同样无声地闭合。
而在数十层楼下方的会议中心大堂里,另一场对峙正在以比楼上更滑稽的方式同步上演。
安德罗斯将手里的数据板放在了大堂的石柱旁,然后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配枪。
那是一把标准的军官用光剑,剑柄的合金外壳在灯光下闪着哑光。
他激活了光剑,冰蓝色的等离子刃从剑柄中无声地弹出。
林坚毅少将几乎在同一时刻激活了自己的光剑,深金色的剑刃在空气中发出嗡嗡的低鸣。
两人对视了一眼。
安德罗斯的仿生耳迅速从浅粉色升到了深红色,而林坚毅额头上的青筋又冒了出来,但他的表情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其尴尬的、近乎歉疚的无奈。
“抱歉,”安德罗斯对面前不到五步远的目标说,“这是将军的命令。”
站在他们对面的,是母亲直属的两位副官——艾莉西亚少校和维罗妮卡中校。
艾莉西亚正捧着一杯刚从小卖部咖啡机里接出来的热卡布奇诺,还没来得及喝第一口。
她的嘴唇仍然保持着刚要碰杯沿的姿态,瞪大了眼睛。
维罗妮卡则刚从洗手间回来,正整理着腰带,看到光剑激活的那一刻,她的手僵在了腰带上。
然后两位女副官同时丢掉了手里的东西——咖啡杯落在地上炸成一滩棕色液体和白色泡沫,腰带金属扣还在晃荡——拔出了各自的配枪。
艾莉西亚的是一把轻便的等离子手枪,维罗妮卡的是一把标准军官用光剑。
四个人,四把武器,在大堂的石柱之间站成了一个精确的矩形。
安德罗斯指着艾莉西亚,艾莉西亚指着林坚毅,林坚毅指着维罗妮卡,维罗妮卡指着安德罗斯。
四把武器的瞄准线在大堂空气中交织成一个近乎完美的十字。
“艾莉西亚,”安德罗斯的声音仍然是那副彬彬有礼的牛津腔,但在枪口对枪口的微妙氛围下显得格外荒谬,“今天上午跟你讨论伊甸本地植物基因多样性的过程很愉快。我对此深表抱歉。”
“安德罗斯中校,”艾莉西亚的声音尖细而颤抖,她的咖啡还在她脚边流淌,“你说你要把我的双马尾画进战术手册当伪装参考的那天,我还觉得你这人挺幽默。现在我不得不拿枪指着你,这真的让我很不舒服。抱歉。”
“维罗妮卡,”林坚毅咬着牙,额头的汗珠沿着鬓角往下淌,“你在美杜莎战役救过我一命,我一直欠你一个人情。但现在我是军情局副局长,你是中央舰队的副官,我们各有各的立场——抱歉。”
维罗妮卡的光剑剑刃微微上挑,她那张清瘦的脸在等离子光中显得格外冷峻,但她的眼眶几乎无法察觉地发红了,然后她说:“抱歉,林少将。我的职责。”
四个人各自握紧手中的武器,枪口互相对准,却没有人真正扣下扳机。
在咖啡厅的卡座区域,十多个第三军团的军官正端着各自的杯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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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那个刀疤脸中将手里的浓缩咖啡杯停在了半空中,嘴唇张着,额头上一滴冷汗沿着鼻梁慢慢滑下来。
而在不远处的沙发区,几十个记者从全息屏幕上抬起头,他们的摄影机还来不及从刚才那场关于穆利恩和委员长暧昧关系的直播中切换过来,就捕捉到了这个更加直观、更加爆炸性的画面——四个救国委员会高级军官在会议中心大堂里互相拔枪!
“快!快!快开机!”一个娱乐频道的主播连滚带爬地扑向自己的全息摄像师,头发凌乱,领带歪斜,但脸上满是足以拿到今年最高收视率奖金的狂喜,“观众们!观众们!你们绝不会相信!就在刚才,会议中心大堂里,四名救国委员会直属军官互相拔枪!互相拔枪!他们的枪口正对着彼此!这是兵变!是内战!哦天哪那个咖啡杯还没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