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叫丫鬟伺候,自己褪下衣物,跨进了浴桶中。
水温恰到好处——烫得能让他紧绷了一整日的肩颈肌肉慢慢松开。他靠在桶壁上,闭上眼睛,让那股热意从皮肤渗透到肌肉深处。
他脑中转着几件事——王子腾给的仓库什么时候能正式启用;那些盐商的名单上,谁应该最先接触、谁可以先放一放;胡忠那边的线索要不要再深入追查;林黛玉在贾府中的处境该如何介入。
这些念头在他脑中交替浮现,像是一盘正在被打乱的棋局,他需要在脑海中将它们重新排列整齐。
他在浴桶中泡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然后站起身来擦干身体,穿上干净的中衣,回到了正房。
床上的被褥已经换过了——吴月娘在他洗澡的这段时间里,已经将方才弄湿的床单换成了干净的。
桌上放着一盏茶,还温着。
吴月娘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望着窗外夜色中的院景。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水还热吗?”
“热。刚好。”
她依然没有回头。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银白色的轮廓。
她穿着一件素白色的中衣,头发已经放了下来,披散在肩背上,在月光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西门庆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没有伸手触碰她,只是站在那里,隔着半步的距离。
“今日在码头那边,见了王子腾的人。他给了三间仓库的使用权,不要租金。”
吴月娘没有说话,但她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那是一个在认真倾听的信号。
“有了那几间仓库,咱们从南方运来的货就可以直接在码头卸货入库,不用再绕道走陆路了。一来一回能省下至少两成的运费。”
吴月娘的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滑过:“那官人以后,去京城的日子会更多了吧?”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西门庆听出了那句话中隐含的东西——不是质问,不是抱怨,而是一种平静的确认,像是在问一个她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会多几次。”他没有否认,“但根基还在清河。京城那边的事办完了,还是要回来的。”
吴月娘的手指在窗沿上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答,但她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那是一种不易察觉的变化,肩膀下沉了一线,呼吸也深了半寸。
西门庆注意到,她的手指离开了窗沿,垂在了身侧。
他上前半步,伸手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她的身体在他怀中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放松了下来,后背靠在了他的胸口。
“那个味道——是京城的一个女人身上的。”他开口了,“她是蔡太师的人,在京城帮我走动关系。”
吴月娘的身体僵了一瞬。他没有想到他会主动提这件事。她沉默了片刻,声音很低:“官人不用跟妾身说这些的。”
“应该说的。”他说这话时的声音很低,下巴轻抵在她的头顶上,“你是我正妻,有什么不能说的。”
吴月娘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轻轻覆在了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背上,指尖微凉,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滑过,然后停住了。
两人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谁也没有再说话。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过了一会儿,吴月娘轻声说:“夜深了。官人早些歇息吧。”
她从他怀中轻轻挣开,走到床边,将被褥铺好。
西门庆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时,她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枕头的位置,动作自然流畅,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他躺了下来。
她在他身边躺下,没有像往日那样立刻闭上眼睛,而是侧过身,看了他片刻。
月光透过窗纸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半闭着,呼吸已经平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