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柴房破旧窗棂的缝隙,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几道光斑,光斑里尘埃飞舞。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柴的霉味、干草腐朽的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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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儿不确定,她只知道自己此刻浑身酸痛,尤其是后脑勺,一阵阵钝痛传来,让她本就混乱的思绪更加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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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后的记忆是在皇家猎场策马狂奔,追逐一只罕见的白鹿,然后……马蹄踏空?天旋地转?再醒来,便是这个阴冷潮湿的狭小空间。
身上的华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粗麻布衣,肮脏不堪,还带着几处撕裂的破口。
头上的金钗、耳上的明珠、腕上的玉镯……所有能彰显她身份的东西都消失了。
她摸向自己散乱的头发,原本精心梳理的凌云髻早已散开,几缕黑发黏在汗湿的额角。
“本宫……本宫怎么会在这里?”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她试图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厉害,一个踉跄又跌坐回地上铺着的干草堆里,激起更多的灰尘。
“咳咳……咳咳咳……”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个穿着粗布衣衫、脸色黝黑、身量不高的妇人端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走了进来。
她看见林婉儿醒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碗放在门边一个矮凳上,碗里盛着半碗浑浊的粥水,上面漂着几片烂菜叶。
“醒了?醒了就吃点东西。”妇人的声音很平淡,甚至有些麻木。
林婉儿先是一愣,随即一股怒火猛地窜上心头。
贱民!
竟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还用这种猪食一样的东西来侮辱她!
她猛地抬头,瞪向那妇人,厉声道:“放肆!你是何人?此乃何地?本宫乃当朝长公主林婉儿,速速跪下回话,并为本宫备齐车马仪仗,送本宫回宫!否则,本宫诛你九族!”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尽管身体虚弱,但那份与生俱来的傲慢和居高临下的气势,却丝毫不减。
那妇人,也就是醉春楼最底层的粗使婆子,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嗤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上下打量了林婉儿几眼,目光在她即使穿着粗布麻衣也难掩精致秀丽的五官和姣好身段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摇摇头:“公主?嘿,老婆子在这醉春楼干了二十年,什么样的姑娘没见过?刚进来时,说自己是官家小姐的、富商千金的、甚至还有说自己是被山神选中的圣女……可最后呢?”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某种看透世情的冷漠,“姑娘,醒醒吧,别做梦了。到了这儿,就忘了从前,想想以后怎么活下去,才是正经。”
“你……你胡说八道!”林婉儿气得浑身发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再次失败,只能徒劳地用手指着那婆子,“醉春楼?什么下贱地方!本宫命令你,立刻叫你们管事的来!本宫要见你们这里最大的官!”
婆子叹了口气,不再理会她,转身往外走,临出门前丢下一句:“趁热把粥喝了,晚上红妈妈要见你。是福是祸,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说完,门又被关上,还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林婉儿僵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醉春楼……这个名字,她隐约有些印象,似乎是京城最负“盛名”的销金窟,也是所有良家女子最避之不及的魔窟。
她、她怎么会在这里?!
不,不可能!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是了,一定是那些贱民!
那个猎人!
他竟敢……竟敢将本宫卖到这种地方?!
巨大的恐慌和屈辱瞬间淹没了她。
她抓起地上的干草,狠狠地砸向那碗粥,粗陶碗翻倒,浑浊的粥水洒了一地,渗入泥土。
“混账!混账!你们全都该死!本宫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用尽力气咒骂,直到嗓子彻底嘶哑,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时间一点点流逝,柴房里的光线逐渐暗淡下来。
饥饿、寒冷、恐惧、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折磨着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长公主。